在蘇遠看到那十三級台階的瞬間。
周圍的景物迅速染上了一層鮮紅的色彩，尖銳的嚎叫聲響起，如鐵絲刮顱骨般刺耳。
「求求你們，不要再打我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啊！」
這些聲音似乎帶著某種重量，一下壓進了蘇遠的腦袋裡，將他本就有點眩暈的意識攪得更亂了。
「好強烈的怨念！身死多年而不散，這個怪談，恐怕比偽人還要棘手……」
蘇遠捂著額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緩緩向後方看去。
下面的台階層層疊疊地延伸著，目測有十幾米長。一道髒污的血跡，順著台階蜿蜒而下，匯聚成了一個血泊。
血泊旁，蜷縮著一個穿著老式校服的身影。她的腦袋破了一塊，汩汩的鮮血從裡面流出。
似是察覺到蘇遠的目光，她的眼珠緩緩轉動，鎖定在了蘇遠的身上。
原本驚恐害怕的面孔，也在這一刻變得扭曲起來，嘴角扯開，露出猩紅殘缺的牙齦：
「都去死吧！」
「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們！一個都別想逃——」
眩暈感再次襲來。
蘇遠的身形晃了晃，險些就要摔倒。
「這就是怨靈的攻擊方式麼？直接作用於精神，防不勝防。」
「我得靠近她，才能進行收容。」
念及此處，蘇遠放下了捂著額頭的手，喉嚨滾動，吱呀怪叫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咿呀——」
那聲音嘈雜又刺耳，竟硬生生將那個怪談的聲音壓制下去。
不僅如此，那聲音還越來越悽厲，其中仿佛蘊含著滔天的痛苦和仇怨，尖銳得要刺穿耳膜，讓人一時之間都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女鬼。
連那個怪談也明顯一愣，口中的嚎叫聲為之一頓。
連她的神情，都明顯變得猶豫起來。
抓錯人了？
「嗚——」
蘇遠口中嚎叫不停，跨著大步向前走。
他的聲音當然沒有精神攻擊的效果，只是偽人單純對這個怪談叫聲的模仿罷了。
屬於是沒有技巧全是感情了。
還好效果不錯，唬住了這個怪談。
與此同時，臉也恢復為自己的相貌，身形一寸寸拔高。
蘇遠和穿著老式校服的林汐的距離越來越近。
八米，七米……
也就在這時，怨靈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她的臉色驟然變得憤怒，指著蘇遠，喊道：
「殺了他！」
話音落下，幾道血紅色的身影出現。
她們無一例外，都穿著蘇州一中的校服，並且都是十六歲的女生。
眼睛上翻，露出瘮人的眼白，手裡握著刀，步伐詭異地整齊，一步又一步朝蘇遠走去。
「你當真是罪該萬死。」
蘇遠停下了腳步，他望向了最前方的身影，神情驟然冷了下來。
那赫然正是，蘇淺淺的模樣。
……
兩分鐘前，在蘇遠進入怨境的同一時刻。
「放輕鬆，放輕鬆，這只是一個E級怪談而已，沒什麼好怕的。」
許妍婧深呼吸幾口氣，努力讓起伏的胸口平靜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協助處理怪談事件，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監控顯示，失蹤者踏上台階後就沒有出來。說明，走台階就是觸發這隻怪談活動的條件。
「根據其他同事測量的結果，這隻怪談的評級只有E級。可E級的怪談，是怎麼讓這麼多學生消失的？」
E級的怪談，屬於無害級別，即使放任不管，也不會對人類造成威脅。
這隻怪談，怎麼就這麼反常？難道是同事的測量結果出錯了？
「……」
許妍婧皺起眉想了一會，發現想不出結果，乾脆放棄了思考。
「不管了，我將它引出來就行，接下來就是林隊的工作了。」
踏，踏。
她踏進了蘇遠之前踏過的台階上。
為了引出怪談，她特意借來了蘇州一中的校服。
但不同的是，她並不知道數台階能提高被林汐選中的概率。
因此，走了約莫兩分鐘，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回事？難道走台階不是觸發這隻怪談活動的條件？」
就在許妍婧表露出些煩躁之意的瞬間。
周圍的場景，突然發生變化，染上了一層鮮紅的色彩。
許妍婧也在這時，聽到了那刺耳的尖嘯。
「唔！！」
她只覺頭疼欲裂，抱著腦袋，眼睛裡攀附上了猙獰的血絲。
「這是……精神攻擊？E級怪談，怎麼會有這種能力？！」
許妍婧艱難地抬起頭，可下一刻，一道更加悽厲的尖嘯響起。
不是先前那道尖嘯的音色，顯然，出聲者另有其人。
許妍婧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難道……這裡有兩位怪談？」
而且，這兩位怪談，絕對不可能是E級！
難道今天要交代在這了？
許妍婧已經絕望了。
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她乾脆破罐破摔，順著聲音的方向，向後轉去。
就算要死，也要死個明白。
這下，她看到了在下方對峙的蘇遠和林汐。
看到蘇遠身上的服飾後，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是之前被我趕出去的那人麼？」
「他怎麼可能是怪談？看上去，明明長得和正常人沒有區別啊……」
一個猜測闖進許妍婧的腦海，讓她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對了，除了怪談，還有另外一種解釋。
說不定是其他地方派來的高級清理員，恰好路過這裡。
……
蘇遠並不知道身後突然多出了一個人，他看著淪為倀鬼的妹妹，一股出離的憤怒湧上心間。
倘若蘇淺淺這種狀態無法逆轉，亦或是會隨著這隻怪談的死亡而一同消亡。
他該怎麼和養母交代？
「殺了他！」
林汐尖銳的嘶吼響徹血色樓梯，這位昔日的被霸凌者已經徹底瘋狂。
那幾位淪為倀鬼的失蹤者速度更快了幾分，距離本就不遠，這下更是眨眼間就到了蘇遠身前。
蘇淺淺五指緊緊攥著尖刀，右手青筋暴起，一言不發，朝蘇遠的心口狠狠捅去。
「淺淺……」
看到這一幕，蘇遠眼中閃過一絲心痛。
蘇淺淺被怨靈操控，竟然連自己的哥哥都認不出了。
雖然蘇淺淺在林汐的控制下，已然用盡了全力。
可她的力氣，怎麼比得過已經成為偽人的蘇遠？
哪怕有怨靈加持，蘇遠還是輕鬆奪過了蘇淺淺手中的刀。
奪過刀後，蘇遠順勢掐住了她的頸脖。
確認按住頸動脈竇後，蘇遠低聲道：
「淺淺，你先睡一會，這些事情馬上就結束了。」
雙手用力。
蘇淺淺原本狂躁的身體漸漸停止動彈，最後徹底陷入昏迷。
「小心！！」
在蘇遠放下蘇淺淺時，一道急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話音未落，一股灼燒般的疼痛從背後襲來。
一個倀鬼，借著蘇遠接住蘇淺淺的間隙，手持利刃，狠狠劈砍而來！
這一刀的時機和角度都極為刁鑽，即使察覺也來不及閃躲。
刀刃割開了皮肉，動脈破裂，溫熱的鮮血如泉水般噴涌而出。
砍的地方又是脊椎，要是普通人，恐怕得當場癱瘓。
「完了……」
背後，許妍婧也明白這個道理。
存活的希望徹底破滅。
哪怕是高級清理員，硬扛這一刀恐怕也要喪失絕大部分行動能力。
一旦這位高級清理員撐不住倒下，她也沒有能力對付這隻怪談，真到了那個時候，就只能任其宰割了。
然而，令許妍婧驚喜的是，那位高級清理員並沒有表現出乏力。
他只是淡淡地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後轉過身，一拳乾脆利落地將那個偷襲的倀鬼打倒在地。
不僅如此，其他倀鬼甚至都近不了他的身，便被放倒。
「難道沒砍到脊椎？」
許妍婧忍不住朝那位高級清理員的背後望了一眼。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位清理員的傷明明很重。
皮肉綻開，甚至能看到裡面的白骨和內臟。
但裡面。
亦是有肉芽在瘋狂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補著殘破的身軀。
看到肉芽的瞬間，許妍婧的大腦一片空白。
「……」
片刻後，才終於回過神來。
如此掉san的能力……他絕對不是清理員，甚至不是人類！！
腦海中，其表現出的特徵開始一一浮現。
與正常人無異的外表，如此詭異的修復能力，具有強烈精神攻擊的尖嘯……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個被她刻意忽視的答案。
這個答案是如此令人絕望，以至於許妍婧只是想起便手腳發涼，再也生不出半分掙扎的力氣。
眼前這人，根本不是什麼高級清理員，而是。
連一級清理員都處理不了的……
三級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