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清理員的死去，並沒有讓兩位二級清理員放鬆些許，臉上的表情反而更為凝重了。
「……竟然自殺了？」
沉思片刻，劉亮平扭頭看向馬東財。
「能讓一位三級偽人如此狂熱，甚至不惜自殺……你覺得它口中的主，是什麼東西？」
「看它對【無面佛像】不屑一顧的樣子，【無面佛像】可能就是它口中的主降臨的載體。」
「這樣看來，它信奉的主，危險評級恐怕比【無面佛像】還要高……」
說到這裡，兩位二級清理員已是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馬東財咬牙開口道：
「不管是什麼東西，先向上級通報，看能不能搖來一級清理員。」
「不，一級清理員恐怕都處理不了這個事件了……你往上報告，我先做一份檔案。」
「只能這樣了。」劉亮平點了點頭，片刻後，馬東良就做好了一份檔案。
【怪談名稱：偽人之主（暫定）】
【危險等級：疑似A級】
【描述：偽人清理員信奉的對象，疑似將通過『無面佛像』降臨】
看著這份檔案，馬東財心裡升起濃郁的不安。
「已知信息實在是太少了……」
而且，直到現在，【無面佛像】的下落仍然成謎。
馬東財抬起眼，看向窗戶，外邊明明天光明亮，可他心頭卻莫名壓著一層窒息的陰鬱，連那光線都顯得逼仄。
偽人清理員那有恃無恐的模樣，馬東財幾乎可以確定，朝陽市里一定有它的同夥。
甚至對方有可能同樣是……
三級偽人。
……
下午一點，蘇州高鐵站。
蘇遠已經和蘇淺淺坐在高鐵上了，看著窗外的景色，蘇淺淺忍不住感慨道：
「還有二十分鐘就能見到媽了，一個月沒見，還挺想她的。」
蘇淺淺是寄宿生，平時住在學校里。
蘇母住在朝陽市，兩地隔著六十多公里。蘇遠有空的時候會過來，給蘇淺淺帶點菜改善伙食，亦或是放假的時候帶她在蘇州玩幾天。
養父死後，蘇遠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了，自然要承擔起照顧妹妹的責任。
「回去陪陪媽挺好的。」蘇遠隨口答道，瞥了蘇淺淺一眼，見她注意力沒在這邊。
開始在手機上輸入一串網址，界面切換，那個暗沉的黑色背景再次浮現。
【『春暖花開』，歡迎進入怪談論壇】
註冊這個論壇，蘇遠用的是許妍婧的邀請碼，頭像是一朵在荷葉上盛開的蓮花。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中年婦女誤入了怪談圈子。
實際上，有時候為了工作調查，蘇遠用過很多這種帳號。
「那個古怪的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看能不能在這裡找到些線索……」
這麼想著，蘇遠在搜索欄上輸入『偽人』二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之前就看過的一篇文章，一個偽人清理員混進了怪談事件，最終導致怪談收容失敗。
蘇遠點了進去，片刻後，瀏覽完了整篇內容。
收容失敗的那個怪談，外貌是一個由石頭製成的佛像，佛面上光禿禿的，明明沒有五官，可蘇遠有種莫名的感覺，仿佛正在被它注視著。
帖子下面，也有關於這個怪談的介紹。
B級怪談，【無面佛像】。
「無面佛像，和那個夢有關係麼？」
不知道，先記下。
蘇遠繼續瀏覽，可惜的是，接下來的帖子大多是關於分享如何辨認偽人的技巧。
蘇遠都掃了一遍，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正在瀏覽間，忽然彈出一條消息通知。
【『管理員小七』向您發來一條消息】
【管理員小七：恭喜新人加入！這裡有最全最好的怪談資訊，公布未知的怪談消息還有獎勵噢】
【另外，如果你是異變者的話，且有志於加入異管局，也可以聯繫我，異管局的新人福利可是非常豐厚的哦~】
看到小七下面掛著官方認證的牌子，蘇遠瞭然。
「官方招攬民間異變者的人員麼？」
下面還附著了一個連結，內容是小七剛剛提到的清理員福利。
三級清理員的家屬，可以受到異管局的重點保護……再往上一級，甚至能進入安全區。
蘇遠都有些心動了。
如果加入異管局，就能讓妹妹和養母安全的話，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還是有些遲疑。
要是安全區里混進了偽人的話，亦或者是其他善於偽裝的怪談，此舉豈不是自投羅網？
說白了，蘇遠對官方還是不夠信任，畢竟現在不是太平盛世。
他不容許，任何一絲威脅到養母和妹妹的可能存在。
「還是要自己強大起來啊……」蘇遠緩緩呼出一口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嗯？哥，你說什麼？」
正在聽歌的蘇淺淺摘了耳機，好奇地看向蘇遠。
「沒什麼，好好休息吧。」
……
二十分鐘後，高鐵到站。
蘇遠叫了輛車，和妹妹坐在計程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象。
灰白的樓宇、行道樹的綠蔭、街邊的小店……朝陽市的一切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不同，熟悉又陌生。
最後車輛停在了一個老舊的樓房下，蘇遠下了車，看著這棟破舊的小樓，眼神複雜。
養父死後，就是養母在這個小樓里拉扯他和蘇淺淺長大。
即使他後來賺了錢，要讓養母搬進更好的地方，她也不肯，說是這裡有養父的影子，捨不得搬。
站在熟悉的門口，蘇遠深呼吸幾口，竟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意味在裡面。
雖然知道幾乎沒有這種可能，但蘇遠還是害怕，養母看出他已經不是正常人類，而是一個偽人了……
「叩叩。」
蘇遠還是敲響了門。
不一會，便有腳步聲響起。
「來啦來啦。」
伴隨著喀噠一聲，門從裡面被打開，一位老人探出頭來。
見是蘇遠，她的表情明顯一怔，似乎是沒想到他今天這麼快回來，又是錯愕又是驚喜：「遠兒，你回來怎麼不打個招呼……」
「媽。」旁邊，躲在蘇遠背後的蘇淺淺笑著跳出來，調皮地眨眨眼。
「淺淺！」看到蘇淺淺的那一刻，老人突然流下了眼淚，衝上去抱住了蘇淺淺，泣不成聲。
「你要擔心死我啊，怎麼消失那麼久，媽媽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有幾天，我還夢見你爸來安慰我哩……」
「媽……」見自己母親如此傷心，蘇淺淺的眼眶也紅了，「是我不好，讓你擔心這麼久。」
一旁，見相擁而泣的二人，蘇遠沒有出聲打擾。
等養母和蘇淺淺的情緒平復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道：「媽，淺淺先在你這住兩天，我等會去外面轉兩圈。」
就在剛剛，坐在計程車上時，視野里閃過幾行漆黑字體。
【怪談圖鑑】發動了，這意味著，周圍有怪談的存在。
與其讓它蟄伏在暗處，將來成為威脅養母的隱患，不如趁現在找出來，處理乾淨。
蘇遠並沒有急著出門，而是在樓房裡待了一會，正好陪養母說說話。
都做了和養父有關的夢，想來，是養母一個人住得太久，心裡空落落的吧。
對養父蘇國棟的記憶，蘇遠很模糊，只記得他和養母的感情很好。
嚴格來說，養父不是死亡，而是失蹤。
不過他已經失蹤了十多年，和死亡已經沒多大分別了。
吃過晚飯，等到了約莫十點鐘，蘇遠穿上鞋，朝臥室內喊了一聲：「媽，我走了。」
「注意安全啊。」趙意婉從臥室里走出，目送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蘇遠離開後，她回到房間，從柜子里翻出一張兩人的合影，邊角已經發黃捲起，看得出被反覆摩挲過很多次。
照片裡，她還很年輕，依偎在一個滿臉堅毅的男人身上，滿臉都是幸福。
「國棟啊，我昨天又夢到你了。」
「你要是還在就好了，遠兒都長大了，還是他把失蹤的淺淺帶回來的。」
「你在下面，要多保佑他們兩個啊……」
念叨了一會，趙意婉抹了抹眼睛，朝客廳走去。
蘇淺淺的房門緊緊關著，門縫中流出了些許暖黃的燈光。
趙意婉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鎖門。她仰躺在床上，雙手交疊，目光望著天花板。
「國棟啊，淺淺回來了，你今天晚上，還會過來麼……」
閉上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寂靜無聲。
門外那縷暖黃燈光不知什麼時候也消失了，蘇淺淺也似乎已經睡下。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喀噠，像是有人旋開了門把手，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裡面睡覺的人兒。
接著，臥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個人影站在外面，過了一會才走進來，蹲在趙意婉的床邊。
那張臉，和趙意婉先前看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只是，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蒼白。
「國棟，你今天又來了……」
趙意婉歪過頭，望著他，眉眼間全是柔和的笑意。
這是夢吧？
也就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這張朝思暮想的臉。
只是……
有時候，她迷迷糊糊地想不明白。
丈夫的身上，為什麼會帶著一股泥土的味道。
就像是從地底下，剛鑽出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