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響聲，先前那個眼神陰翳的貓臉老太已經被捏斷了頸脖，如死狗般倒在地上。
人面貓也好不到哪裡去，黏在地上成了一張餅。
但怪談恐怖的生命力，亦是吊住了它們的一口氣，沒有立刻死亡。
「咕……」
安顯明吞咽了口唾液，呼吸艱難。
新紀元『志怪』之所以開啟，不僅是因為普通人知曉了怪談的存在。
在那籠罩北方的黑霧出現後，怪談的整體實力都往上升了一截，昔日只需要一位三級調查員就能處理的弱小怪談，放到現在，可能需要一位二級清理員才能應對。
這也是他作為B級異變者，看到那位C級怪談『人面貓』也不敢有絲毫大意的原因。
只要稍有疏忽，就有可能陰溝裡翻船。
可這位老同學，怎麼能把這兩位怪談吊起來打？
「嗬——」
在安顯明驚疑不定時。
貓臉老太已經被蘇遠提起，手腕用力，就要將其『收容』。
看到這一幕，安顯明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氣，「蘇遠，手下留人！」
「能將這兩隻怪談讓給我嗎？我們社長，需要這類怪談的身體材料，促進自己的晉升……」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絕不會虧待你！我們會給你遠超市場價的價格！」
見蘇遠轉頭，注意力集中到了這邊，安顯明連忙從口袋一陣翻找，掏出一張卡。
「八百……不，一千兩百萬！還有臨海市的兩處房產，以及我們晦行社的友誼！」
這兩隻怪談這麼值錢麼？
蘇遠略有詫異，看著安顯明緊張的神色，以及眼角輕微的抽搐，他似乎很肉痛……
這些東西，不會是所謂晦行社全部的資金了吧？
「可以。」
蘇遠點頭，掐住貓臉老太的手隨之一松。
剛好，自己現在也缺錢。剛失蹤一年多回來，很多東西不好解釋，有個組織給自己打掩護會省心很多。
最關鍵的是，無論是貓臉老太還是人面貓，它們的能力對自己來說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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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說定了！」
安顯明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將手中的卡遞給蘇遠後，接過他手中的貓臉老太。
又花了一點功夫，將地上的貓餅鏟起。
「蘇哥，幫大忙了……」
收拾好這兩個怪談後，安顯明如釋重負。
「客氣……」蘇遠搖了搖頭，「我還有些事情想問你。」
「這一年裡，都發生了些什麼？」
……
「原來如此。」
聽完安顯明事無巨細的講述後，蘇遠若有所思。
「怪談的實力，往上拔高了一層麼……」
「是的。」安顯明回答，「為了防止怪談的實力進一步上升，清理局已經全面禁止都市恐怖傳說的傳播。」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可這樣做的效果，說實話，杯水車薪罷了。」
「畢竟，現在還不能確定怪談的本質到底是什麼……有人說，它們需要藉助知名度來壯大自身。」
「可有些地方，出現了連清理局都頭疼不已的恐怖存在，可翻遍了所有文獻記載，它們的名字、來歷、傳說，壓根沒有任何記錄。」
除了怪談之外。
在新紀元開啟後，其他組織，也如雨後春筍般冒頭。
西方的教廷，賞金獵人，東方的香火社，出馬。
一眾異變者依仗自身的超凡能力，在民間攫取名聲和財富。
其中。
有人發現，怪談的身體組織，可以作為材料，促進自身能力的開發。
於是，怪談也開始作為一種資源，在市面上流通開來。
「咕嚕。」
講了這麼多，安顯明也有些口渴，喝了口水。
抹了抹嘴，接著說道：「蘇哥，你也要小心點。」
「臨海市，最近有些不太平。晚上總會出現些畸形的怪物，我們晦行社抓了一隻過來解剖，發現是畸變後的人……」
「還有一個名叫『救世會』的恐怖組織，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搞的，裡面一大批B級異變者，這種實力還蝸居在臨海市，沒往其他地方發展……」
「嗯。」
蘇遠點了點頭，算是記下。
「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飢餓。
如果不是要了解完這一年來發生了什麼，蘇遠早就找地方填飽肚子了。一年多不吃飯，即使是怪談也扛不住。
「好的，蘇哥，回見！」
目送蘇遠離開。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
安顯明臉上平靜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了，雙腿一軟，直接蹲在地上，吐著舌頭大口喘著氣。
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終於……終於走了！」
「蘇遠，蘇遠！」
新紀元開啟的這一年，對所有人來說絕對都是刻骨銘心的記憶。對方，竟然完全不知道，就像是整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想起某些傳聞，安顯明的胸膛劇烈起伏。
人工造物？還是某個實驗室的作品?
「……」
「不管是什麼，活下來就好了。」
安顯明緩了會，拿著裝了貓臉老太和人面貓的袋子，緩步朝某個方向離開。
二十分鐘後，他走進了一個沒有客人的按摩店裡。
一樓，有幾個店員見到安顯明，神色恭敬，右手在心口處敲擊兩下，安顯明淡淡地點頭。
剛上二樓，就聞到了一股腐臭刺鼻的味道。
安顯明的心頭一沉，腳步也不由加快幾分。
「社長的情況又惡化了……」
裡頭有一個房間，剛推門，便見一個長滿瘤子的怪物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扭來扭去。
似是感知到了有人過來，那個怪物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捂住臉，膿液從臉上流出。
「沒事，社長，沒事……」
不顧惡臭，安顯明撥開了怪物的手，語氣溫柔。
「我帶了貓臉老太和人面貓過來，你吸收了它們，也許就可以晉升了，不用再遭受這種折磨了……」
將兩個還剩一口氣的怪談攪在了一起，取出眼珠和指甲，熬製成湯，直到湯裡面不再有慘叫傳出。
安顯明便將這碗湯灌入了怪物的口中，幾分鐘後，那個怪物便不再掙扎，慢慢地睡去了。
「沒錢了……以後的日子，要緊張一點了。」
收拾完碗筷後，安顯明坐在怪物旁邊的椅子上，愣愣地坐著。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游移著，最後落到了怪物懷中一張裝裱起來的合照上。
那是晦行社第一任社員的合照，那時新紀元才剛開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認為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可結果呢？
有人死了，有人退出了，社長也變成了怪物，只有他一個人還在苦苦支撐。
即使他直到剛才，還在矇騙自己，社長一定會趕來……
但每次醒來都要面對這個絕望事實。
還有那隨著新紀元一同出現的『污染』，降臨在每個高階異變者身上，就是它讓社長變成了這副模樣……即使是自己，也沒有倖免。
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胸口處傳來。安顯明撩起衣服，在外面看不到的地方，一張黑色的人臉長在了他的心口處。
好疼，好疼啊……
安顯明忽然想流淚了。
他看著酣睡過去的怪物，皮肉中傳來怪異的瘙癢，喃喃道：
「我早就知道了……」
「新紀元，代表的根本不是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