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稍後會發到你們的帳號中。」
留下這句話後,再吩咐幾句,記錄員便離開了,只剩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咒文他們還能理解……原住民,又是什麼?
「要是宋指揮,這時候想必也會解釋一番吧……那人,真是太冷漠了。」
清理員中,率先開口的是一級清理員張雷。
他望著記錄員離開的方向,苦笑道:「看來,接下來就要靠我們自己,沒人再會為我們托底了。」
「不錯……」涅槃頷首,神色沉靜,「若第二層沒有降臨,作為清理局的頂尖戰力,本就是由我們保護群眾。現在,只不過是將晉升的路子重走一遍而已。」
「我倒沒有家鳳這麼崇高的理想。」黃風沉默了一會,隨後道,「宋指揮最後的提醒,想必你們也聽到了。」
「他先前,也或多或少向我們透露了一點。死後,估計要遭受無盡折磨……我只想好好活著。」
短暫的沉默後。
黃風摘下了胸口作為特級清理員的徽章,眼神黯然:「我會向『人聯』申請,身體有疾,無法進行清理工作。」
「我那還有幾件A級詭物,到時候交給你們,希望能派上一點用場。」
「至於以後,就安安穩穩當個普通人吧。開出租、送外賣、干苦力都行,我不想再面對那群怪物了。」
此言一出。
周圍的清理員,皆是無言。
「哥……」
涅槃看向黃風,眼神複雜。
其他清理員聽到涅槃這聲哥,詫異地抬起頭來,看向兩人。
黃風,涅槃,兩位特級清理員,相貌似有幾分相似之處,又是搭檔,且都姓黃。
因此有人猜測,二者是否為兄妹。
但今天,這個猜測還是第一次得到證實。
「果然,異變者的血統論是真的。」有人暗自想道。
至於黃風,則是為了緩和氣氛,對涅槃開了個玩笑:
「不用露出這麼擔心的表情,雖說我不往上走了,作為特級清理員的一身本事還在呢。」
涅槃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特級清理員,這個名頭聽起來響亮,可實際處理一個A級怪談便已是極限。
而她在那些走動於清理局的陌生人中,感受到了不少超A級,甚至還要厲害的氣息……經過打聽才明白,這群人不過是『預備騎士』而已。
這樣的人,在【人聯】中,足有幾十萬之多。
按照記錄員剛剛的說法,便是。
「你們太落後了。」
「為了面對層級之中那些恐怖的怪物,『人聯』早就在幾百年前,就開啟了『全民超凡計劃』。」
「少部分人成為『預備騎士』,更少部分人掌握巡迴的能力,乃至成為裁決者……早些掌握咒文,只會對你們有利無害。」
「它們在往上走,我們同樣不能落下。」
最後。
黃風離開了。
跟著他離去的,還有一些本就搖擺的清理員。
緩緩吐出一口氣,涅槃看向旁邊的少女:「淺淺,你呢?」
就在偽天使隕落前那一刻,徒弟忽然陷入了恍惚之中,任涅槃怎麼揮手都沒回應。
直到剛才,才從這種奇怪的狀態清醒過來,醒來後眼神放空,仿佛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師父……剛剛,我看到我爸了。」蘇淺淺的神情迷茫,輕聲道。
看到父親了?
涅槃心中閃過一絲驚訝,關於徒弟的情況她也有所了解,其父蘇國棟在徒弟五歲時便遇難。
為何會忽然出現這種幻覺……不會是被那些二層怪談的能力影響到了吧?
念及此處,涅槃心中一緊,但面上並沒有表露出來。
她以正常的語氣,閒聊般道:「淺淺,你夢見什麼了,願意和師父說說麼?」
出乎涅槃意料的是。
這一句話,直接讓蘇淺淺的肩膀抽動了起來,儘管她極力克制,但還是壓制不住身上逸散的那股悲傷。
「他……死了!」
蘇淺淺努力做了幾次深呼吸,斷斷續續說道:「他說,他很抱歉,能給我的不多,他,他——死了!」
到這時,蘇淺淺再也說不下去,死死咬著牙,嘴角皺起,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
奇怪的是,在這股悲傷之中,卻莫名地夾雜了一分釋然,仿佛某個不確定的事實終於得到了確認。
種種矛盾的情緒如此奇怪地集聚在一個人身上,悲喜交織,讓她幾乎又哭又笑。
「他,他還說……」
涅槃還是第一次見到,蘇淺淺一向冷漠的面孔,竟然會出現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徒弟如此反常的狀態,不免讓她的擔憂又重了幾分。
「淺淺……」
「沒事,師父,我只是有些激動。」蘇淺淺忽然住了口,抹了把淚,轉而堅定道,「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能調理好。」
安慰幾句後,見徒弟情緒已經恢復平靜,涅槃便說:「淺淺,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別憋著,和我說說,好麼?」
蘇淺淺點了點頭,目送涅槃離開。
不多時,她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這是個清理局分配下來的房子,三室一廳,一級清理員的標配。
簡單的房間裡,卻擺著一張老舊的椅子。
這把椅子是蘇淺淺從朝陽市的那個家帶回來的,原主人不是她,卻陪了她一年多。
無論哪次搬家,這把椅子她從來都不會丟下,就像幼時兩人形影不離那般。
蘇淺淺坐在了上面,望著窗外漆黑的天色。眼前的黑暗,和一年前的景色仿佛並無不同,但她的心情卻截然不同了。
直到倦意湧現。
她這時才從椅子上起來,洗漱一番,躺在床上,拿起床頭柜上的創口貼。
閉上了眼睛,隨後睜開,以生澀的語氣,輕聲喊道:「你,並非是創口貼,而是一把……」
「尺子。」
話音落下。
疲憊爬上了身體,但那張薄薄的創口貼,卻開始發生了扭曲,一點點拉長透明,最後……
竟然真的變成了一把尺子!
「……」
忽然多出的能力,並未讓她欣喜,反而感到了一陣濃重的悲傷。
蘇淺淺放下了那把尺子,拉上被子蜷成一團,閉上眼。
「……」
「明天,還要學習咒文,得早點睡。」
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
也不知是哪一刻,眼前的黑暗漸漸有了顏色,慘白的天穹、宏偉的天上宮殿……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偽天使隕落前的那一刻。
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臉部滿是裂痕。
「爸!」
蘇淺淺大喊出聲,往前奔去。
明明她與對方的距離相隔不過十餘米,這距離卻似無窮遠,任憑她如何拼命奔跑,也無法靠近對方半分。
「淺淺,抱歉……」
男人望著她的臉,語氣愧疚。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缺席了你們的童年,能給你們兩個的東西,實在太少……」
「你會得到我的【能力】,而他,將會被我的【命運】加持……」
男人說的話越多,蘇淺淺心中的恐慌便越重。
她抬腿又邁步,飛奔,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孩子……停下休息會吧。」男人說。
話音落下,蘇淺淺心中的情緒莫名地平復了下來,她不再奔跑,只是站在另一端,怔怔望著父親開始破碎的臉龐。
良久,她才低聲道。
「爸……『他』,是誰?」
「我的孩子,伴你長大的兄長,」男人回答,「同時也是,第二層怪談。」
第二層怪談?
這一刻,蘇淺淺的大腦一片空白,思緒爆發交織,好不容易才將這個信息消化。
她還想開口,夢境卻轟然破碎。
男人的臉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片黑暗。
空曠的房間裡,隱約響起壓抑的啜泣聲。
可不久後,哭聲止息,只剩下一聲淺淺的呼喊,在房間裡緩緩迴旋。
這次沒有以往的忐忑與不安,只是一道無意識的呼喚,仿佛夢囈,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放鬆下來。
仿佛那個熟悉的人,就算已經成為了怪物,也不在乎。只要他還活著便好。
「……」
「哥……」
……
臨海市,『箱中之靈』線內。
一尊石像的眼睛恢復了神采,望向面前空無一物的空間,皺眉。
「這是什麼?」
密密麻麻的漆黑文字出現在眼前。
【『偽人』、『層級之子』、『災難級雛形』蘇國棟已徹底死亡】
【獲得『層級之子』的饋贈:層級眷顧者】
【層級眷顧者:層級的目光曾在你身上短暫停留,你將會從一眾庸人之中脫穎而出,即使身陷絕境,遭遇不測,亦會在未來的某一刻遇到轉機】
【評價:層級之間,亦有交鋒。而今第一層的目光聚集於你之上,即使沒有入夢,你也能從線條中逃脫,但它將不會再關注於你】
一大串黑字忽然浮現,湧現的信息量讓蘇遠都微微一怔。
早在聖焰降下的前一刻,他就將養父的身體收進了怨境深處。
根據當時的氣息判斷,養父最多只能活兩分鐘,沒想到竟然撐了這麼久。
原本,還想找找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吊著他的命……不過,圖鑑的提示都出來了,想必已經沒有其他方法。
蘇遠抿了抿唇,目光往下掃視。
偽人、災難級雛形,他可以理解。
層級之子,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