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科斯堡壘的十字架在風平浪靜中沉默地排列著。
上面用鐵鏈鎖掛著血淋淋的身軀,每一具都被抽離了骨頭,剝離了皮膚,藥劑維持著他們微弱的生命體徵,讓他們的精神備受折磨。
有人說,精神上的凌遲比起肉體上的疼痛還要難熬一百倍。
可實際上,痛苦就是痛苦,絕大多數時候無非就是神經介質傳遞的快與慢罷了,沒有任何差別。
肉體上的無盡疼痛讓這群午夜領主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果可以自盡或者說話的話,他們一定會要求鐵勇或者凡人輔助軍們了結了他們。
沈和紋面伯爵等人也被掛上去的時候,午夜領主已經徹底亂套了,整支艦隊內部的軍團內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佩圖拉博沒有重新啟動艦隊去痛打落水狗,因為沒有這個必要。
沒有了科茲和賽維塔,午夜領主就是一盤散沙,從今往後估計就是荷魯斯麾下的一條狗了,也不知道以後還能殘留多少跑進恐懼之眼。
不,應該說都不知道就這樣的軍隊是否還能打進太陽星域?
摩洛之戰雖然沒有打響,荷魯斯仍然是那個英明的戰帥,但是這不代表他就有資格跟帝國作對了。
事實上,這時候的他們應該感謝馬格努斯,如果不是這時候網道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帝皇此刻被困在泰拉地底,叛軍就算再多兩倍,帝皇也能把他們吊起來打。
想到這裡,佩圖拉博的眼神中不免帶有一絲神傷,馬格努斯是他的摯友,即使現在的靈魂意識被一個3K時代的靈魂融合併占據了主導,但這不代表佩圖拉博就真的不在意了。
可恨的荷魯斯,迷惑了狼王和禁軍,還有馬格努斯的悔恨與誤會,這種結局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馬格努斯現在已經死去,靈魂碎片散落亞空間和銀河各地,日後也不知道是否能找到一些。
這時候的阿里曼等人應該也是出逃,尚且不知所蹤,如果能找到的話佩圖拉博也不介意將他們納入麾下。
紅字法術其實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如果沒有受到干擾成功實施,也許它是可以成功的。
佩圖拉博雖然對這些不是很懂,但學習這種事對於他來說其實並不難,紅字法術如果他也能學會,那麼興許困擾千子多年的血肉異變可以得到解決也說不定。
雖然佩圖拉博不是很看好這一點,畢竟馬格努斯研究了這麼多年,也沒有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想這些沒用,這是拿下大漩渦以後才應該去做的事,一步步來吧。
穿越的時機真的太差了。
其餘三支軍團的撤退並不順利,帝皇之子們的榮耀和驕傲被炮火打得細碎,死亡守衛們遲緩的速度讓他們再度損失慘重。
吞世者就更不用說了,安格隆重傷昏迷,為了救他就連卡恩等人都差點被火山炮和等離子巨炮給帶走。
他們撤退之後,鐵勇們沒有在海軍方面乘勝追擊。
佩圖拉博害怕出現意外,如果是在星球內部,那一切好說,可要是海戰,那這群叛徒們要是肯再下點血本,來個獻祭儀式什麼的,那就說不準戰局會變成什麼樣的。
所以,為了求穩,也是為了讓子嗣們少一點危險,佩圖拉博沒有在海戰方面繼續追擊。
這也讓叛徒們得到了喘息之機,三支軍團首次真正意義上在奧林匹亞星系之中匯合。
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至極,三支軍團保底都損失了至少六萬的兵力,這一戰讓他們三個軍團的完整編制都被打爛了。
大起義明明才剛剛起步,可他們就已經折損過半,這嚴重打擊了這群叛徒們的信心。
如果就連佩圖拉博的防禦都能如此強悍,那多恩呢?
福格瑞姆看著舷窗外的那幾個平平無奇的行星,還有那些環繞在它們周邊的衛星與巨石要塞,舌尖無意識地滑過嘴角。
他身上的傷勢早就痊癒了,對於一個原體來說只要不是必死無疑的傷勢,那就不算什麼大傷。
恥辱在他心中縈繞著,如今墮落並不完全的福格瑞姆還比較看重這個,可要讓他再次帶領軍團強攻一次那些比刺蝟還扎手的行星,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傻!
艾多隆站在他身邊,半張臉還是技術軍士給他安排上的機械義臉,那個機械義眼上閃爍的紫色光芒讓此刻的他看上去頗為怪異。
「父親,難道我們就這麼撤了嗎?」
艾多隆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
福格瑞姆轉過頭來,那張俊美的臉龐讓艾多隆有些挪不開眼。
「你難道還想品嘗我這位兄弟為我們準備的禮物嗎?」
「這不是我們擅長的戰場,艾多隆,我們的舞台不在這裡。」
「帝皇之子從不……」
艾多隆本想說些什麼,可福格瑞姆已經轉過頭去,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麼。
「如果戈爾貢在這裡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帶我突破這裡的,一定可以……」
福格瑞姆的臉上又露出那種變態般的笑容。
「那我們現在要幹什麼?軍團長?」
艾多隆問道。
「我親愛的兄弟們不是還在這裡嗎?讓他們幾個再頭鐵地去碰一下吧,我們正好來欣賞這場大戲。」
艾多隆覺得自己明白了福格瑞姆的意思。
「軍團長,您的意思是,讓他們去消耗鐵勇的防線,然後我們就可以鷸……」
「不不不,親愛的兒子,你理解錯了。」
福格瑞姆再次轉頭,這次他甚至彎腰用雙手捏住了艾多隆的肩膀,把他拉到舷窗之前。
他的臉就在艾多隆肩後,艾多隆甚至可以感受得到那股熱氣,他的腦海中甚至閃過一絲有些嫵媚誘惑的笑聲。
「你覺得,從這裡看過去的風景怎麼樣?」
艾多隆有些不明所以,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占據著最好的『觀影位置』,等我們看完這齣好戲之後,就可以回去向戰帥復命了。」
「可戰帥的命令是……」
「命令是命令,又不是必須要成功,這並不重要。」
福格瑞姆把手從艾多隆肩上放下。
「讓他們狗咬狗去吧,等我們回去之後,戰帥會明白這一點的,與其把兵力浪費在這裡,還不如想想該怎麼應對接下來帝國的反攻。」
福格瑞姆說到做到,當天就讓艦隊停擺在了奧林匹亞星系的星空之中,再無動靜,甚至還拒絕了死亡守衛和吞世者發過來的通訊請求,即使來人了,帝皇之子也不理會。
「軍團長,莫塔里安大人和吞世者那邊已經是第七次和第八次請求通訊了。」
「不接,不用管他們。」
「要是戰帥問責……」
「就說艦隊通訊陣列遭受重創,暫時無法進行艦隊聯絡。」
艾多隆也不說什麼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這樣了吧。
堅忍號上,莫塔里安差點就想拿著巨鐮衝過去,這個婊子養的!
安格隆直到現在才醒了過來,其實說痛醒過來更為合適。
屠夫之釘帶給他的傷害難以想像,沒有任何人腦子裡裝上這麼一個玩意兒還能存有理智。
所以科索拉克斯才會在如今的吞世者裡面顯得無比另類。
……
「我要對奧林匹亞進行一次斬首行動,我會再次投入全部的軍力,你們吞世者來不來。」
「我們一起出手,佩圖拉博絕對抵擋不了。」
莫塔里安剛一連繫上安格隆,就直接把想法說了出來。
安格隆此刻已經做不了決定了,因為他又開始發狂了,沒有辦法,吞世者們只能先把基因之父給關了起來。
所以此刻在跟莫塔里安聯繫的是卡恩。
「大人,科茲大人已經先我們一步下去了,可是他們從進攻那一刻開始就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現在的他們更是直接陷入了內亂之中,我們……」
「科茲不適合這種戰鬥,可我們不一樣,兩個軍團聯手,佩圖拉博絕對不可能擋得住!」
說得輕鬆,奧林匹亞星系又不只是奧林匹亞,其餘行星回來支援,福格瑞姆難道還會幫忙攔住支援不成?
以安格隆現在的情況,百分百肯定是衝到最前面的,真有什麼情況發生,莫塔里安隨時能跑,可安格隆怎麼跑?
卡恩當即就想拒絕這個提議,他現在已經想跑路了,再這麼打下去,吞世者可就是名存實亡了,到時候連最後的這麼點編制都完了。
「你準備拒絕我嗎?卡恩?」
「吞世者已經無法再經受一次重大的打擊了,大人,軍團長目前的情況也很不穩定,我們需要時間來休整。」
「時間?」
莫塔里安冷笑一聲,哪怕只是一個投影,卡恩都仿佛仍能聞到那股腐爛的臭氣。
「你去問問佩圖拉博會不會給我們時間?帝國那邊會不會給我們時間?」
「一旦我們開始後撤,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衝上來,到時候我們連這點最後的家底都保不住!」
「……我明白了,大人。」
……
兩個戰損嚴重的軍團半拼半湊,最後勉強拼出了一支六萬人的軍隊,然後直接投放進奧林匹亞,準備畢其功於一役。
福格瑞姆全程按兵不動,他那敏銳無比的直覺告訴他,佩圖拉博接下來肯定會給他們來個大的。
他對於接下來即將開場的大戲滿懷期待。
「軍團長,死亡守衛和吞世者的艦隊正在朝我們襲來。」
弗里克斯的話語從通訊中響起。
「知道了,帝皇之子呢?」
「按兵不動,應該是在觀望。」
「嗤~」
弗里克斯覺得自己肯定沒聽錯,父親剛剛應該是在嘲笑吧?
「我們需要做點應對嗎?」
「去做準備吧。」
「是。」
洛科斯的堡壘之中立著那些十字架,佩圖拉博和鐵勇們幾乎隨時都可以看到這裡,但佩圖拉博懷疑,這兩個軍團根本就推進不到這裡。
莫塔里安和安格隆絕對會再來的,這兩人都不是一個可以噎得下恥辱的人。
佩圖拉博幾乎都不用看都知道,兩人的計劃肯定是集中所有的兵力,然後依靠原體和重武器硬生生撕開一條缺口,然後直接突擊斬首。
要不就是莫塔里安釋放毒氣炸彈,然後再硬生生用坦克碾出一條路來。
這種戰爭對於原體和阿斯塔特來說幾乎無往不利,可惜,他們這次遇到的是佩圖拉博。
「弗里克斯。」
「在,軍團長。」
「統御者衛隊和第一大連情況如何?」
「時刻準備著。」
「好,聽我命令。」
「讓所有泰坦部隊和騎士機甲集中前線,然後把毒刃和馬卡多坦克都給推上去,這一戰不需要再死守了,直接推上去!」
「是。」
很快,吞世者和死亡守衛的聯合軍團就出現在了奧林匹亞的地表。
這次很奇怪,奧林匹亞居然沒有攔截他們,而是放任他們來到了地表之上。
是因為覺得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威脅,所以想要一網打盡嗎?
莫塔里安也來到了地表之上,這次的登陸順利到連他幾乎都不敢相信。
佩圖拉博居然如此自信,難道他覺得我和安格隆,甚至與福格瑞姆聯手,他都毫不在意,甚至有自信解決我們?
何等傲慢!
莫塔里安看著鐵勇前方依舊堅固的防線,看來自己是被小覷了啊。
不過沒關係,佩圖拉博,我一定會砍下你的頭顱的,你要為你的傲慢和此前羞辱我等付出代價!
但整個戰場此刻靜得可怕,除了兩個軍團行軍的聲音之外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對勁!」
莫塔里安握緊了手中巨鐮,他的直覺在瘋狂嘶吼,讓他立刻撤離此地,但他始終察覺不到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但很快他就明白這股危險的感應來源於哪裡了。
一陣地動山搖的感覺從前方傳來,只見前方的地平線上,那些新式泰坦和騎士機甲配合帝國的神機和騎士一起從晨霧中走了出來。
它們那高大的身影如同死神一般,光是矗立在地表之上都可以讓最為強大的阿斯塔特們駐足不前。
還有後方那些揚起的灰塵,以莫塔里安原體的視力,他可以看到那是一道鋼鐵洪流不斷朝著他們進發。
他在那裡面看到了茫茫多的重型坦克。
明明此前的戰場之上還沒有那麼多的,佩圖拉博究竟是從哪裡找到的那麼多重武器和騎士家族?還有那些神機……
莫塔里安的心瞬間沉了下來,他知道這場仗打不了了。
鐵銹病毒沒用,瘟疫和病毒炸彈也無法奏效,現在讓他們去打眼前這個可能二十個軍團來都無法湊齊的鋼鐵洪流,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但莫塔里安現在又不好意思直接喊撤退,因為這次聯合是他組織起來的,驕傲和自尊心讓他無法忍受連交手都沒有就這麼灰溜溜地撤退了。
可卡恩是什麼人?
吞世者是無腦,但不代表他們就不會趨利避害。
他們喜歡殺戮,不代表他們就喜歡被人殺。
這種情況要是再繼續進攻,擺明了就是送死,這時候還不跑難道還等著吃火山炮嗎?
於是,吞世者們用比進攻更快的速度迅速後撤,讓一旁的死亡守衛們都看愣了。
莫塔里安剛剛要殺幾人正軍紀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他的耳邊響起。
「莫塔里安。」
那個仿佛混雜著金屬質感的聲音響起時,莫塔里安差點都沒聽出來,那是他兄弟的聲音。
直到前方那龐大的鋼鐵洪流也同步停止了動作,而一個比起一般騎士還要高大的身影走到了陣前。
那幾乎全部機械化的龐大升魔身軀每走一步,都會在大地之上形成一片震動。
「怎麼現在才來,我還以為你會躲在花園裡,找著你的新爸爸哭訴呢,畢竟我下手是有點重了,傷害了一個孩子幼小脆弱的心靈。」
莫塔里安瞬間就怒氣值爆表了,手上的巨鐮猛然往地上一劈,地上瞬間裂開一道巨大的蛛網痕跡。
可他看著佩圖拉博的樣子,臉上居然也露出了嘲諷。
「佩圖拉博,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還以為福格瑞姆已經足夠墮落了,沒想到你才是最墮落的那一個。」
「你還是那個懦夫,背叛了帝國,也背叛了戰帥,現在還背叛了你的血脈,佩圖拉博,你背叛了一切,像個破碎的小人一樣到處逃避。」
「看來是小孩被打哭了,沒吃到奶,現在帶著自己的小夥伴想要來尋仇嗎?」
「怎麼,你的新爸爸沒給你留著兩口濃湯嗎?還是說沒有給你留幾口奶,讓你撮著奶嘴以此來緩解你的憤怒。」
「也是,畢竟你和那個蠢貨一樣,也是個奴隸,奴隸怎麼可能有多少好的待遇呢?」
莫塔里安的殺氣已經掩蓋不住了,而有一個人比他更加直接。
安格隆不知何時也已經來到了地表之上,直接悍不畏死地朝著佩圖拉博疾馳衝鋒而去!
「嘖嘖嘖,看樣子有奴隸聽不得真話了。」
「可惜啊,你們是奴隸,我可不是。」
佩圖拉博抬起右手,右手小臂瞬間化作一根巨大的炮管,朝著安格隆的方向一發雷射炮就射了過去。
隨後,鋼鐵洪流同時向前方傾瀉恐怖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