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正式結束。
選手們三三兩兩地離開舞台,觀眾席上也有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整個禮堂里充斥著椅子翻動的噼啪聲、工作人員的引導聲和遠處傳來的零星歡呼。
江楓把金色獎盃塞進背包里,又把那枚大鵬獎章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獎章沉甸甸的,貼著胸口,走路時微微晃蕩。
他正準備從側門溜出去,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江楓同學。」
江楓轉頭。
陳懷瑾站在幾步外,雙手背在身後,花白的頭髮在禮堂的燈光下泛著銀輝。
老人臉上帶著笑容,看他的眼神很溫和,像看自家晚輩一樣。
「走吧,還是我送你。」
江楓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陳老,您每次都這麼照顧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老師會來接我的。」
陳懷瑾擺了擺手,步子已經邁開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沒關係,順路而已。再說了,你老師今天未必進得來。」
他偏頭看了江楓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你今天是主角,門口那些記者肯定堵得水泄不通。你一個人出不去。」
江楓想了想,覺得他說得確實有道理。
比賽結束到現在不過十幾分鐘,後台通道外面已經能隱約聽到嘈雜的人聲和此起彼伏的快門聲。
江楓掏出手機,給王玉玲打了個電話。
「王老師,我這邊有個情況——」
電話那頭王玉玲的聲音帶著一點焦急:「江楓,我這邊剛到正門外面,這邊全是記者,安保說裡面已經封路了,我根本擠不進去。你那邊怎麼樣?」
「陳老要送我,從後門走。您先回酒店吧,我坐陳老的車直接過去。」
王玉玲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陳懷瑾老先生?」
「嗯。」
「行,那我在酒店等你。你替我謝謝陳老。」
掛了電話,江楓把手機揣回兜里,朝陳懷瑾點了點頭:「陳老,走吧。」
陳懷瑾轉身往後台通道的方向走,江楓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走進一條長長的走廊。
兩側是一排排化妝間和休息室,門都關著。
走廊里光線偏暗,只有頂燈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打在磨得發亮的地磚上。
兩個人走了大概三分鐘,走廊盡頭出現了一扇灰色的鐵門。
陳懷瑾伸手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兩側是裸露的水泥牆,頭頂拉著幾根臨時線纜,掛著兩盞應急燈,光線下浮著細小的灰塵。
這是場館的物流通道,平時用來搬運設備和道具,出口通向場館後方的停車場。
兩人順著通道繼續往前走。
江楓注意到通道的地面上有兩條平行的凹痕,大概是常年推車經過壓出來的。
牆邊堆著幾個摺疊好的鐵馬護欄,角落裡還有一輛落灰的平板推車。
走了大約百來步,前方出現了亮光。
那是通道的出口,一扇敞開的捲簾門,外面是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和遠處的幾盞路燈。
兩人走出通道,站在裝卸平台的邊緣。
然後江楓腳步頓住了。
只見距離平台出口大約五六米的位置,警戒線拉了一圈,線外黑壓壓一片人頭。
幾十名記者擠在警戒線外面,長槍短炮密密麻麻地舉著,閃光燈早已準備就緒,人聲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水。
有人架著三腳架,有人舉著帶防風罩的話筒,有人乾脆把手機也舉起來當備用機位。
十幾個安保人員張開雙臂,組成一道人牆,勉強把記者們攔在警戒線外。
可那道防線已經被擠得搖搖欲墜,安保們的腳底在地面上蹭來蹭去,身體往前傾著,咬著牙死死撐著,胳膊挽著胳膊,像一道快要被洪水衝垮的堤壩。
江楓站在出口處,偷偷地看著這一幕,沉默了。
然後他偏過頭,看了陳懷瑾一眼,語氣里無奈道。
「陳老,看來這屆記者學聰明了。」
陳懷瑾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往年記者們都是分兩撥堵在正門和側門,後門通常只有零星幾個人碰運氣,畢竟後門通常有保安守著。
今天倒好,後門的人比正門還多,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知道明星選手和重要嘉賓會從哪條路走。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對著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句話。
「後門通道,記者圍堵,需要增派人手,速來。」
掛了電話,陳懷瑾拍了拍江楓的肩膀。
「等五分鐘。」
……
不到兩分半。
從停車場兩側的安保通道里又衝出十幾名安保人員,迅速在原有的防線後面又加了一層,把記者們又往後推了幾米。
警戒線重新穩住,記者們雖然還在往前擠,但至少不會隨時衝破了。
「走。」
陳懷瑾率先邁步,江楓緊跟著他,兩人沿著安保人員臨時清出的一條窄路朝停車場方向走去。
記者們看見他們出來,閃光燈炸成一片。
「江楓!江楓出來了!」
「陳老!陳老您說兩句!」
「江楓同學!你的獲獎感言是提前準備好的嗎?」
「江楓同學!你覺得你配得上『終身榮譽詩人』這個稱號嗎?」
「江楓同學!你會不會參加明年的古文創作大賽?如果參加你有信心像這次比賽一樣拿到冠軍嗎?」
「江楓同學!能不能說兩句!就兩句!」
安保人員拼命攔著,江楓一個字都沒回答,低著頭快步朝停車場的方向走。
陳懷瑾走在他身旁,一隻手護著他的後背,步子沉穩,替他擋開了側面擠過來的兩三個話筒。
從通道口到停車場的距離不過百米。
兩人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走了將近五分鐘才擠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像被一刀切斷了。
江楓靠在車座的靠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陳老,今天謝謝您。」他偏頭看向旁邊的陳懷瑾,「要不是您叫了增援,我估計得在後門被圍一個小時。」
陳懷瑾擺了擺手,從座椅旁邊的冰箱裡拿出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江楓。
「這有什麼?為你這樣的優秀後輩保駕護航,是我這個老頭子應該做的。」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江楓。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江楓擰上瓶蓋,側過頭:「陳老您說。」
「你那首《琵琶行》,教材審定委員會已經通定了,正式入選高中語文教材。」
江楓微微一頓。
「什麼時候定的?」
「你比賽結束沒幾分鐘。」陳懷瑾的語氣很平淡,「之前壓了一陣,這回你總決賽的表現一出來,審查委員會那邊哪還能按常規流程走?」
江楓點了點頭,心裡那點意外很快平復下來。
《琵琶行》進教材,他不覺得奇怪。
那首詩的質量擺在那裡,之前被卡無非是因為他資歷淺,但今天之後,資歷這層障礙已經不存在了。
陳懷瑾繼續道:「除了《琵琶行》,你這次總決賽寫的作品,我們五個評委會分批向教材審定委員會推薦,畢竟教材每次修訂也不能大改。」
「陳老,謝謝,您費心了。」江楓認真道。
陳懷瑾擺擺手:「謝什麼,該謝的是我們才對。教材里多少年沒進過像樣的優秀詩詞了,讓更多的人讀到這些好詩,我們幾個老傢伙心裡也痛快。」
他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些:「這些入選教材的篇目,每篇每年會為你帶來五十點的文化貢獻積分,逐年累加。」
「教材只要還在用,積分就年年到帳。」陳懷瑾笑了笑,「你才二十出頭,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江楓沒說話,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詩詞進教材帶來的積分收益,基本得在後期顯現。
而他的目標是讓父母儘快住上精英區的房子,可不想再等好幾年。
看來眼下最容易獲得積分的方式,還得是參加各種文化比賽才行。
「不過你也別光顧著高興。」陳懷瑾收了笑意,「詩進了教材,你的名字就掛在上面了。以後每年有上千萬的學生讀你的詩、背你的詩、考你的詩。你可得做好表率才行。」
江楓笑了笑:「只要這些學生別在背詩的時候偷摸罵我兩句就行。」
陳懷瑾愣了一下,隨即朗聲大笑。
「好小子,夠淡定。
(PS:感謝各位大佬的打賞和好評,應該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