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趙路遠盯著手機,氣笑了。
「學生會外聯部現在還負責上門執法?」
「別衝動。」陸一北站起身,「下去把話說清楚。」
四個人一起下樓。
趙宇軒就站在宿舍門口,身後停著一輛白色越野車。他穿著印花短袖,手腕上戴著塊醒目的機械錶,頭髮抓得一絲不亂。
看見四個人同時出來,他非但沒退,反而抬起下巴。
周圍已經聚了十幾個看熱鬧的學生。
有人認出趙宇軒,低聲議論起來。
「學生會外聯部那個?」
「對,家裡開廠的。」
「四個人堵一個,有節目了。」
幾部手機悄悄舉了起來。
趙宇軒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陳嘉樹身上。
「你就是陳嘉樹?」
「是。」
「晚晚已經跟我說了。」趙宇軒嗤笑,「你追不到她,就帶著室友一起罵她,還翻她朋友圈。一個大男人,做事這麼下頭?」
陳嘉樹臉色難看。
「她有沒有告訴你,她一直瞞著我?」
「她為什麼要告訴你?」
趙宇軒向前走了兩步。
「你不會真以為替她搬幾次東西、買幾個蛋糕,她就該做你女朋友吧?」
「我沒這麼說。」
「你嘴上沒說,心裡不就這麼想的?」
陳嘉樹往前站了一步。
「這件事跟我室友沒關係。你有不滿沖我來,別罵他們。」
「現在知道裝有擔當了?」
趙宇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里全是輕慢。
「早有這點自知之明,離晚晚遠一點,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非要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著,最後還帶著室友一起鬧。」
陳嘉樹把他的手擋開。
「我已經說了,以後不會再找她。」
「你最好說到做到。」
趙宇軒整理了一下被擋開的手腕,朝宿舍樓看了一眼。
「這裡是鵬大,不是你們幾個窮學生抱團撒野的地方。學生會、學院老師,我認識的人比你們聽過的都多。跟我鬧,你們連處分怎麼寫都決定不了。」
趙宇軒笑得更明顯。
「你這種人就是賤,典型的力工思維。以為多出點力、多跑幾趟腿,就能換來別人喜歡。」
趙路遠往前一步。
「嘴巴放乾淨點。」
趙宇軒看向他。
「我說錯了?」
他指了指陳嘉樹身上的普通短袖。
「沒錢,沒背景,也沒見識。一個窮鬼,除了給人當苦力還能幹什麼?晚晚看不上他不是很正常?」
圍觀的人群里傳來幾聲起鬨。
「別光吵啊!」
「學生會副部長挺威風!」
「四對一,到底打不打?」
有人唯恐天下不亂,甚至已經提前把手機橫了過來。
陸一北皺了皺眉。
「趙宇軒,你要替江晚晚出頭,可以把事情從頭到尾弄清楚。繼續罵人,解決不了問題。」
「你又算哪根蔥?」
「他室友,兼兄弟。」
「那就是另一個窮鬼。」
趙宇軒掃過四個人,語氣越來越不屑。
「一群住四人寢、吃食堂套餐的貨色,抱團就覺得自己有本事了?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陳嘉樹這種人,給晚晚提鞋都不配。」
「你再說一遍。」趙路遠聲音沉了下來。
「聽不清?」
趙宇軒走到陳嘉樹面前,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
「我說他就是個賤骨頭、力工、窮鬼。晚晚用他是看得起他。他還真以為自己有資格挑三揀四?」
趙路遠最後那根弦斷了。
他一步衝上去,一拳砸在趙宇軒臉上。
「我看你才是欠打!」
趙宇軒沒防備,踉蹌著撞在越野車門上。
人群瞬間炸開。
「臥槽,真打了!」
「拍下來拍下來!」
「上啊,別慫!」
趙宇軒抹了下嘴角,抬腳便踹向趙路遠。趙路遠被踹得後退兩步,緊接著又撲了上去。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陸一北剛想把他們分開,趙宇軒掙脫趙路遠,一拳揮向旁邊的陳嘉樹。
陳嘉樹下意識擋住,還是被打中下巴。
這下沒人能繼續站著看了。
周書航從側面抱住趙宇軒的胳膊,陳嘉樹紅著眼頂了上去。陸一北拽開趙路遠時,自己肩膀也挨了一拳,反手便把趙宇軒按在車門上。
場面徹底亂了。
有人喊「別打了」,聲音興奮得像在喊「再來一局」。還有人一邊錄像一邊指揮。
「左邊!左邊空了!」
「兄弟,手機拿穩點!」
不到兩分鐘,趙宇軒已經鼻青臉腫,印花短袖被扯歪了一半。陸一北四人也沒占到多少便宜,趙路遠嘴角破了,陳嘉樹下巴發紅,周書航的眼鏡差點被踩碎。
「幹什麼!都住手!」
宿管和兩名校園保安從樓里衝出來,圍觀學生立刻向後散開。
幾個人終於被拉開。
趙宇軒捂著鼻子,指著陸一北等人。
「你們等著,這事沒完!」
他被兩個學生會熟人扶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陳嘉樹。
陸一北四人也被宿管趕回寢室,等候學校處理。
他們前腳進門,後腳視頻就上了鵬城大學論壇。
標題簡單直接。
《震驚!四名男生宿舍樓下圍毆學生會幹部!》
視頻從趙路遠揮出第一拳開始,前面的辱罵一句沒錄進去。畫面里只剩四個人圍著趙宇軒動手,怎麼看都像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群毆。
評論區刷新得飛快。
「四打一還挺驕傲?」
「不管什麼原因,先動手就是理虧。」
「被打的是外聯部趙宇軒吧?他家和學校好像有合作。」
「這幾個人估計要吃處分了。」
也有現場目擊者替他們解釋。
「前面趙宇軒罵得很難聽,視頻沒錄全。」
「他先拿手點人家胸口,還打了陳嘉樹。」
可這幾條評論很快便被「四打一」「先動手就是錯」的回覆壓了下去。完整經過沒人關心,短視頻里的第一拳已經替所有人決定了前因後果。
更麻煩的是,論壇帖子很快被人轉進了班級群和學生會工作群。不到十分鐘,播放次數已經過萬,連幾個人的姓名和專業都被扒了出來。
陸一北正翻著評論,張子涵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他剛接通,屏幕里便出現張子涵震驚的臉。
「臥槽,真是你們幾個?」
「你們也太猛了吧!」
張子涵話音剛落,旁邊又擠進來一張清秀的臉。
「我看看。」
「這是我室友陳詩詩。」張子涵介紹道。
陳詩詩盯著屏幕里的陸一北,又看了眼論壇視頻。
「這是不是趙路遠他們啊?好猛啊。」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擔憂。
「但是他們這樣直接打的話,好像理虧的是他們幾個吧?到時候學生會那邊追究起來,嚴重的話畢業都難。」
「而且趙宇軒家裡好像挺有關係的。他爸的工廠跟學校做過活動贊助,學生會裡也認識不少人。」
張子涵這才收起看熱鬧的表情。
「對啊,你們沒事吧?」
「暫時沒事。」
「什麼叫暫時?」
「還在等售後。」
陸一北掛斷電話,寢室里安靜了片刻。
周書航扶正眼鏡,率先開口。
「有點衝動了。」
趙路遠摸了摸破掉的嘴角。
「聽他那麼罵人,忍不了。」
「我知道。」周書航說,「所以我也動手了。」
陳嘉樹低著頭。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行了。」趙路遠擺擺手,「都是兄弟,有什麼事情一起扛了再說吧。」
話音剛落,陳嘉樹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是輔導員。
他接通後,輔導員壓著怒氣的聲音傳遍寢室。
「你們四個現在馬上到學生處來。」
「趙宇軒的家長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