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把陸一北送到鵬城大學門口，沒有久留。
陸一北回到寢室，一推開門便發現氣氛不對。
趙路遠坐在椅子上刷論壇，半天沒冒出一句騷話。周書航抱著手臂靠在床邊，陳嘉樹低頭盯著手機，臉上寫滿了糾結。
平時一個個跟活爹一樣，今天居然全都悶悶不樂。
陸一北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這是又發生什麼事了？」
周書航抬起頭，用最短的句子完成總結。
「趙宇軒不服，找他外公。他外公是個退休老幹部，教育圈學生多，學校被要求重新覆核。」
「江晚晚又找陳嘉樹，替趙宇軒求情。」
「論壇有人說我們寢室靠神秘力量逃處分。」
「完了。」
陸一北聽完，拉開椅子坐下。
「就這？」
趙路遠一臉震驚。
「北哥，什麼叫就這？」
「趙宇軒那個外公叫方振華，以前是鵬城市教育局的老領導。退下來好幾年了，但學生和老下屬一大堆，聽說鵬大還有幾個院領導是他以前帶過的人。」
「上午已經有人打電話到學校，要求重新調查，說不能縱容校園暴力。」
趙路遠把打聽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方振華沒有直接拿身份壓人，只給幾個以前的學生打了電話，問他們「鵬大的學生工作是不是出了問題」。
接下來一個小時，校辦先後接到教育系統、兄弟高校和老校友的三通電話。
每個人都說只是關心情況，沒有一句要求學校改處分。
可三通電話疊在一起，意思已經比直接要求還明顯。
許副校長堅持現有證據沒有問題，學校其他領導卻不想得罪一位桃李滿天下的老幹部，這才有了重新開會的說法。
「退休老幹部？」
陸一北靠在椅背上，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一個退下來的而已。」
「他要是真不分青紅皂白，繼續拿以前的關係搞事情，那就讓他放馬過來。」
趙路遠看著他。
「北哥，這麼有底氣？」
「上次我放了趙宇軒一馬。」
陸一北語氣平靜。
「我可不是專業放馬的。」
「這一次還整這麼一死出，我會連帶著他那外公一起按死。」
寢室里瞬間安靜。
陳嘉樹都從手機上抬起了頭。
陸一北看了三人一眼。
「想什麼呢？」
「我的意思是，把他那些不講規矩的關係一條條掀出來。誰打招呼，誰違規，誰負責。」
「真以為退休了還可以拿學校當自己家？」
趙路遠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我們寢室馬上要解鎖法制頻道支線。」
陸一北沒搭理他，轉頭看向陳嘉樹。
「你呢？」
陳嘉樹把手機遞了過來。
聊天框裡，江晚晚一連發了十幾條消息。
「嘉樹，我知道這次是宇軒太衝動了。」
「可他已經被打得那麼嚴重，現在還背了處分，學生會也進不去了。」
「方爺爺年紀大了，因為這件事氣得血壓都高了。」
「你能不能幫我勸勸陸一北，讓他跟許校長說一聲，不要再追究宇軒了？」
「我們高中三年同學，我真的只有你能求了。」
最後還跟著一段十幾秒的哭泣語音。
陸一北把手機還給陳嘉樹。
「你怎麼想？」
陳嘉樹猶豫了一下。
「她聽起來哭得挺難受。」
趙路遠當場從椅子上跳起來。
「活爹！你是真活爹啊！」
「人家都讓趙宇軒出入自由一年多了，你現在還心疼她哭得難不難受？」
「她不是來找你複合，也不是來跟你道歉。」
「她是發現你室友有關係，回來找你當轉接線了！」
周書航補了一刀。
「以前讓你搬快遞，現在讓你搬關係。業務升級了。」
陳嘉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陸一北倒沒罵他。
「心軟沒問題，但要分人。」
「她現在想要的不是你，是想通過你找到我。等趙宇軒的處分撤了，她還會回去繼續談戀愛，你得到的最多是一句『嘉樹你真好』。」
陳嘉樹看著聊天框，表情慢慢冷靜下來。
「那我不回了。」
「別不回啊。」
趙路遠又坐了回來。
「回她一句，『最近我要以學業為重，不考慮幫忙』。」
陳嘉樹愣了兩秒，忍不住笑了一聲。
「是不是有點損？」
「她教你的，原句奉還。」
陳嘉樹想了想，真把這句話發了過去。
消息送達以後，江晚晚那邊半天沒有回覆。
解決完活爹的問題，趙路遠又把論壇頁面轉了過來。
首頁上多了好幾個新帖子。
《四打一隻寫檢討，鵬大的校規到底給誰看？》
《神秘寢室背景曝光，系主任都能說落馬就落馬！》
《有神秘力量撐腰，普通學生怎麼維權？》
評論區更加離譜。
「現在大家都在猜我們寢室有神秘力量。」
趙路遠念出熱度最高的一條。
「能讓李主任落馬，能讓大過變成語文作業。照這個力度，哪天他們寢室的幾個殺兩個人助助興，最後可能都要改判QQ號凍結三天。」
陸一北看得嘴角一抽。
網友的想像力，多少有點不尊重刑法。
「這幾篇帖子都是新帳號發的，措辭也差不多。」
周書航划過幾張截圖。
「都在強調處分結果，故意不提完整監控和趙宇軒先挑釁。」
「其中三個帳號連續把『尋釁滋事』寫成了『尋事滋事』，連錯字都一模一樣。」
「發帖時間前後只差十二分鐘，帖子下面最早帶節奏的幾個回復，也來自剛註冊的小號。」
趙路遠點開其中一個帳號。
「這個最蠢。昨晚還在外聯部招新帖下面回復過自己的班級，今天一換頭像，就開始自稱路過群眾了。」
「路過得挺精準，差點把身份證貼腦門上。」
「張子涵也來問過。」
趙路遠說道：
「她說最早的消息是從學生會外聯部那邊傳出來的。趙宇軒以前就在外聯部，這事八成還是他在搞鬼。」
直接找關係沒贏，就把關係本身拿出來做文章。
先把陸一北四人塑造成仗勢欺人的富二代，再用輿論逼學校重新處理。
辦法不算高明，卻確實容易帶節奏。
「先別跟他們在論壇對線。」
陸一北把手機推回去。
「所有帖子錄屏，帳號、連結、發布時間都保存。把材料發給韋老師，讓學校固定後台記錄。」
「他們想玩輿論，我們就等他們把話說完。」
「說得越多，留下的東西越多。」
趙路遠立刻開始整理。
「那方老頭那邊呢？」
「一樣。」
陸一北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他講道理，這件事到學校的處理結果為止。」
「他不講道理，我就查查他到底哪來那麼多學生和老下屬，敢替他不講道理。」
話音剛落，陸一北的手機響了。
韋建業。
電話接通，韋建業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奈。
「陸一北，你們四個下午再來一趟行政樓。」
「趙宇軒的外公方振華親自到學校了，要重新開一次情況說明會。」
陸一北看了眼三名室友，按下免提。
「知道了。」
「麻煩轉告方老先生，我們下午準時到。」
電話掛斷。
陸一北站起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了下來。
「路遠，把論壇證據整理好。」
「嘉樹，把江晚晚讓你替趙宇軒求情的聊天記錄也截下來。」
「既然方老先生想重新聽一遍，那就讓他聽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