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啟元話音落下。
青銅道碑忽然震動。
碑面上那些無盡歲月的古老紋路亮起，灰白色光芒籠罩整片荒古遺域。
古甲傀儡抬起頭。
「第二關，心智。」
「此關不測修為，不測神通，只問本心。」
「修士踏上大道，皆有執念，有恐懼，有欲望。」
「若能守住本心，識破虛妄，便可通過。」
「若沉淪其中，心魔將吞噬其意志，屆時會被直接傳送出禁魔淵。」
聲音落下。
荒古遺域上空垂下一片灰白光幕。
一道道光柱從天而降，將通過第一關的天驕分別籠罩。
孟青雲、顧明月、顧星魂等人盡數被灰白光幕隔開。
神念無法探入。
聲音同樣被完全隔絕。
外界眾人只能看見所有天驕盤膝而坐，雙眸緊閉，臉上神情不斷變化。
有人額頭冒汗。
有人身體輕顫。
顯然每個人看到的景象都不相同。
「心智關最為兇險。」
一名聖地聖子面色凝重。
「根基不足還可彌補，心境若是崩塌，甚至會影響日後大道。」
「南宮大帝留下的考驗豈會簡單？」
另一人看向孟啟元所在的方向。
「孟神子根基得元甲評價，心智又會達到何等層次？」
眾人心中期待。
而此時孟青雲已經進入幻境。
他看見自己登臨孟家家主之位。
神域道州萬族來朝。
孟家強者如雲，戰船橫空，九大神子皆成聖人。
可畫面驟然一變。
黑暗降臨。
無邊黑霧吞沒山河。
一尊尊黑暗生靈從天外殺來，孟家祖地被攻破，熟悉的族人接連倒下。
孟行舟渾身染血。
顧清兒被黑暗法則貫穿胸口。
孟家神殿崩塌，祖地化作廢墟。
孟青雲站在屍山血海中，雙目赤紅。
他想出手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家覆滅。
「不！」
孟青雲氣血翻騰，臉色蒼白。
那種無力感太過真實。
他甚至看見孟啟元獨自站在黑暗盡頭，白衣染血，背影依舊挺直。
可下一刻，連那道背影也被黑霧吞沒。
孟青雲心神劇震。
他差點沉淪。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浮現出孟啟元曾經說過的話。
「修行之路一步落下，便可能距離別人越來越遠。」
「真正的強者不能被一時得失困住。」
孟青雲猛然睜開眼。
「若未來黑暗動亂降臨，我該做的是變強。」
「而不是在這裡看著虛假的結局沉淪！」
轟！
他十口洞天在幻境中顯化。
赤金長槍橫空。
孟青雲一槍刺出，血海崩散，黑霧裂開，整片幻境轟然破碎。
外界。
孟青雲身上的灰白光幕驟然化作青光。
青銅道碑上浮現出兩個古字。
甲上！
「孟青雲通過了！」
「這麼快？」
「他經歷的必然是最深的心魔，竟然還能這麼快破局！」
不少天驕眼神震動。
而另一邊顧明月同樣陷入幻境。
她重新回到了十二歲。
顧家神山之上，她六口洞天懸浮天穹。
無數顧家族人跪伏在地，稱頌她為顧家最強神女，未來必能橫壓三千道州。
她站在高台之上。
身邊沒有孟啟元，沒有那場讓她慘敗的擂台戰。
她依舊是那個鋒芒畢露，驕傲到不將任何同輩放在眼中的顧家神女。
「明月神女天下無雙！」
「放眼同代，誰能與你爭鋒？」
「孟家第一神子又如何？終究只是你的陪襯！」
一道道聲音傳來。
顧明月眸光微動。
若是過去的她或許真的會沉浸在這份榮耀之中。
可如今的她早已明白。
所謂六洞天橫壓同輩，不過是自己困在一方天地中的自大。
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不是輸給孟啟元。
而是害怕承認自己曾經那般渺小。
顧明月抬頭看向漫天讚譽。
「你們稱頌的不是我。」
「而是我曾經自以為是的虛榮。」
她抬起手。
十口洞天在幻境中齊齊浮現。
星光垂落，轟然壓下。
「真正的強者從不需要活在別人的讚譽中。」
砰！
高台炸裂。
顧家神山消失。
那些跪伏的人影盡數化作塵埃。
外界，顧明月周身光幕也迅速轉為青光。
甲上二字浮現。
「又一個甲上！」
「孟神子身邊的追隨者怎麼一個比一個可怕？」
「顧明月的心境竟然也達到這般層次！」
各方天驕看得心中發緊。
隨後顧星魂睜開雙眼。
他在幻境中見到了家族覆滅，卻沒有被仇恨吞噬，選擇以更堅定的意志斬開血霧。
顧雲天面對無盡權勢與帝兵寶藏，最終收斂貪念，走出迷障。
顧長風被強敵包圍，面對一次次死亡依舊拔刀向前。
姜靈溪同樣破境而出。
她沒有被昔日的皇朝束縛，也沒有被過去的命運困住。
一群追隨者相繼甦醒。
青銅道碑不斷亮起。
甲中。
甲上。
道碑前方一道道青光沖天。
外界天驕有些沉默。
孟啟元麾下這些人根基強橫，心智同樣堅韌。
難怪能夠得到孟神子的認可。
而這時。
孟啟元的意識也徹底沉入幻境。
眼前沒有黑霧。
沒有帝兵。
沒有禁魔淵，更沒有三千道州。
他站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
高樓林立。
車水馬龍。
街邊的店鋪、路旁的燈光、遠處匆忙趕路的人群全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孟啟元的腳步停住。
前方那輛失控的大卡車靜靜停在道路中央。
它沒有撞來，仿佛一切都還能重來。
街道對面父母正站在那裡。
他們臉上帶著疲憊，卻朝孟啟元露出笑容。
「孟千，回來吧。」
「債還完了，咱們一家人以後好好過日子。」
「別再走了，留下來陪陪我們。」
朋友們也從遠處走來。
他們揮著手，像是那場慶功酒還沒有開始。
只要孟啟元轉身他便能回到原本的人生。
回到那個雖然辛苦，卻還有父母、朋友和牽掛的世界。
孟啟元沉默了片刻。
前世的父母是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那場突如其來的死亡是他從未真正放下的遺憾。
可隨後他看見父母遞來的帳單。
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
孟啟元嘴角微微抽動。
還債的日子你都給我整出來了？
「幻境就是幻境。」
「連我爸媽都拿債務來考驗我？」
前方的父母神色一僵。
街道開始輕微扭曲。
孟啟元看著他們，目光漸漸平靜。
「我承認我想念他們。」
「我也承認前世的人生是我無法忘記的牽掛。」
「可思念不是枷鎖。」
「前世的孟千已經死了。」
「如今站在這裡的只有孟啟元。」
他抬起手指一指點出。
咔嚓！
整座城市如鏡面般崩碎。
高樓、街道、車輛、父母與朋友的身影全部化作無數碎片。
可幻境沒有結束。
碎片之後浮現出無數個孟啟元。
有人頭戴帝冠，掌控三千道州。
有人坐擁無數仙子，沉迷於美色。
有人身披血衣，面對強敵選擇退避。
有人高居雲端，只知享受孟家帶來的一切。
無數虛影開口。
「選我，你可成為萬古之尊。」
「選我，你可享盡世間榮華。」
「選我，你可避開一切生死危機。」
孟啟元冷哼一聲。
「權勢、美色、恐懼，皆不過外物。」
「我的路不由幻境決定。」
他一步踏出，十口紫金洞天在身後顯化。
鴻蒙仙骨齊鳴。
孟啟元看著漫天虛影，緩緩開口。
「我心所向唯我大道。」
轟！
無數虛影齊齊崩滅。
灰白幻境徹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