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烏蘇里江可是個好地方!」
孫德勝抽了口旱菸,笑著開始解釋。
這個季節。
正是烏蘇里江白鮭入冬前,洄游深山冷水區越冬繁殖的時候。
深秋的白鮭為了囤積過冬的能量,體內攢了一層厚厚的脂肪。
而母魚肚子裡,此時更有稀有的鮭魚子醬。
而且。
這個時間剛剛好。
現如今,東北已經開始下霜。
因為氣溫低。
鮭魚撈上來也不會腐爛。
等到初雪一落,徹底上凍,能一直儲存到來年開春。
「哎呦!這感情好啊!」
林墨一聽就來了精神。
「老叔,以前這種好事,你咋不叫我?」
「以前?」
孫德勝翻了個白眼:「說實話,以前這種活動,咱們大隊的人都懶得叫你們這群知青!」
「這個年月,烏蘇里江的水,能把人的腳丫子給凍掉!你們這些城裡來的娃娃嬌氣得很,去了啥也幫不了,要你們有啥用!」
一旁,李叔也開始打趣。
「哈哈!小墨同志,咱們大老爺們不說虛的,主要是那天吃飯,你那瓶鹿血酒喝到位了!」
「你孫叔是覺得你最近表現不錯,這才過來招呼你一聲。」
「怎麼樣,你給個回話,到底去不去!?」
去不去?
「肯定去啊!」
此刻的林墨心裡笑開花了。
這烏蘇里江正是中毛邊界的界河!
河對岸就是毛子。
自己可是做夢都想去毛子那邊干一票大的。
所以立刻拍著胸脯道。
「明天幾點集合?我這就去收拾東西去了!」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此時!
女知青點裡的姑娘們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立刻跟著心動了起來。
昨天收完冬儲菜之後。
秋收基本就算告一段落了。
現在,大家都窩在知青點裡等著下雪貓冬。
地窖里,土豆白菜倒是不少,可葷腥一點都沒有。
現在一聽說去拉魚,這群餓瘋了的女知青一個個眼睛都綠了!
嚷著也要一起去。
「孫隊長!把俺們女知青也帶上吧!」
「只要是能吃上肉,讓我們幹啥都行!」
「對對對!帶上我們一起吧!」
這一下孫德勝卻皺起了眉頭。
東北的老規矩。
去江里打魚。
只要是出了力、幹了活的。
回來都能分魚。
這叫按勞分配,天經地義。
他叫上林墨,是因為那天看林墨劈柴,知道這小子有把子力氣!
烏蘇里江里下攔河網,可是個力氣活。
那網繩又粗又長,十幾號人拽著往岸上拉,沒把子力氣連繩子都攥不住。
可這些女娃娃去了能幹啥?
重活幹不了。
只能去打打下手。
可到時候按規矩,還得給她們分魚。
這讓其他出大力、流大汗的老爺們心裡怎麼想?
「哎呀呀!這事情...不好辦啊!」
眼看著孫德勝滿臉愁容。
林墨立刻笑著打圓場:「孫叔,她們這些女同志是拉不了網,可她們能補漁網啊。」
「到時候漁網破了要補!做飯,洗衣服也要幫手!」
「沒有幾個女的是真不行!」
「你看這樣行麼!」
「她們10個人去,最後算帳的時候,只按5個人頭算!」
這群女知青也知道這時候不能掉鏈子!
紛紛跟著點頭表態。
特別是朱林,作為知青點的小組長,拍著胸脯說道。
「孫叔你放心!我們絕不白拿魚,該乾的活一樣不落。」
「能有口肉吃,我們就知足了。」
聽到女知青們點頭認了「半工」,孫德勝這才勉強點頭同意。
次日清晨。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從紅旗林場出發,向烏蘇里江方向趕去。
這一趟。
可不止紅旗林場一撥人。
沿路還碰上了好幾個其他公社和大隊的隊伍。
大家都是趁著白鮭洄游來撈魚的。
越靠近江邊,人越多。
到處是扛著漁網、推著板車的漢子。
烏蘇里江,滿語的意思是「東邊的江」。
這裡原來是夏國的內河!
只可惜,1860年狗日的滿清和沙俄簽署了《中俄京師條約》!
把烏蘇里江以東,整整40W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全都割給了毛子。
至此!
這條原本屬於祖國的內河,竟然成了中毛兩國的界河。
此刻!
已經是10月深秋時節,在遠處雪山的映襯下,烏蘇里江宛若一條黑色的巨龍。
江水滿是深邃。
白山!
黑水!
就是這片原始之地的最初名稱。
「老叔,河對岸!似乎有人!」
隊伍正在江邊紮營,而林墨一眼就看到了河對岸也有一群人在拉網捕魚。
只是,他們的衣著打扮和這邊截然不同。
「對!你小子別亂瞅,那邊都是毛子!」
孫德勝抽了一口旱菸,把林墨拉到一旁囑咐道。
「毛子那邊的人性格怪得很,你要是一直盯著他們看。」
「咱們和氣生財,拉魚要緊!」
「林墨你小子,可千萬別給老叔惹事!」
此時中毛兩國關係正緊張到極點。
6年前,珍堡島上的槍聲還未消散。
邊境線上的對峙已成常態。
所以,中毛兩國的百姓,此時隔著一道寬闊的江面各自忙碌。
誰也不跟誰打招呼。
甚至連眼神對視都刻意迴避。
空氣里除了江水的腥味。
還有一股隱約的戒備氣息。
然而,別人緊張,林墨卻不緊張。
他掃視河對岸的那些毛子青年。
這些人要是真想打。
那老子的靈田估計又要『增產』了!
「還敢鬧事?老子這就干他們一票!」
很快,營寨紮好。
女人們都留在營地里生火造飯。
倒是他們這些老爺們見天色還亮,索性提議道。
「爺們們!要不咱們先下一網,看看今年的魚情!」
「我看行!這天氣最起碼還有3小時才見黑!咱們先干他娘的一票!」
男人,天性就是喜歡捕獵的生物。
此時孫德勝一吆喝。
大家扛著漁網到了下網的地方,
幾個老把式立刻指揮著大夥把攔河網展開。
這張網又長又沉,光是網繩就有手腕粗。
二十多個漢子分成兩隊。
一隊在岸邊拽著主繩。
另外一隊則劃著名小船把漁網往江心送。
等到網下好了!
就該拉了!
這時候才是真正見功夫的時候。
深秋的白鮭都是成群洄游。
一網下去少則三五百斤,多的甚至能到上千斤,滿網的鮭魚在水裡掙扎,那分量能把人反拽進江里。
「同志們加把勁嘿哎~咿呀呦~」
伴隨著一聲號子。
拉網的漢子們一個個憋紅了臉,開始拖網。
當然,主力軍不是人,而是岸邊的那匹挽馬。
它此時正在繞著樁子打轉,不停的收攏絞繩。
要論力氣,六七個老爺們也不如一匹馬啊。
然而,就在這時。
剛剛安裝好的絞輪上,兩根絞柱驟然斷裂。
看到這一幕!
所有的人心中一沉。
「完了!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