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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報復落在了老爺子頭上

2026-10-14 21:57:36 作者: 莫問莫非

  吏部尚書說得客氣,歐陽大人乃是文道宗師,在兵部任職多年,深通兵事,如大人這般胸有萬千韜略,且心懷大梁安危之重臣,豈能不加以重用?陛下之意,請大人入職翰林院,就任三品編撰,主修兵書,若能以大人練兵之法,強我大梁七百萬雄師,何愁北燕不定?大人必定名垂千古,本官為歐陽大人賀!

  看起來這任職也是正常的。

  修兵書的活兒,還真的得是「深通兵事,且文道出眾」的人方能勝任。

  但是,歐陽致敬豈有不知,這分明就是將他排擠出兵部,這分明就是抹掉他的實權。

  同為三品官,兵部右侍郎是實職,翰林院三品編撰,是虛的。

  各種獎勵沒了。

  求他辦事的人沒了。

  他就只能在翰林院當一個編書的先生。

  更讓他沮喪的是,他到翰林院報導之時,翰林院學正大人的那句話:反正總是紙上談兵,歐陽大人也不必來院坐班了,在家中書房,同樣可以。

  紙上談兵!

  在這句話中,聽起來並不是貶義詞,但是,落在這位文道宗師耳中,滿滿的都是嘲諷。

  也難怪他感受到這種嘲諷,做這破事的人,哪朝哪代都有,所有人都是在紙上談兵,甚至連紙上談兵都算不上——兵聖早已將兵之一道寫成了集兵事之大成的《兵經》,還用得著你來寫?你又能寫出什麼了不得的見解?又能談什麼兵?

  為什麼會這樣?

  歐陽致敬是清楚的。

  原因就在於他與左侍郎杜善長的水火不容。

  杜善長是投降派。

  他是主戰派。

  前任兵部尚書黎望邊是主戰派,在朝中大勢趨和的情況下,苦苦支撐多年,他這位主戰派侍郎好歹有個靠山。

  現在黎望邊犯事了。

  從尚書位撤下,踏上了貶謫之路,朝中那些大臣的屠刀,也就落到了他歐陽致敬的頭上。

  如果沒有醉花陰解語閣的那檔子事,那些人興許還能等上一段時間,但那檔事終是出了……

  杜善長的兒子杜興,被歐陽奕破了文根,乾淨徹底斷了他的文道。

  杜善長豈能罷休?

  沒辦法明著逆了天道,就只能換一個角度,針對他歐陽致敬下手。

  未出三天,歐陽致敬被趕出兵部!

  這就是明晃晃的報復!

  「爹爹,風雨已經來了,是嗎?」窗邊,歐陽發慢慢回頭。

  他的臉上,這一刻,似乎有了與他實際年齡不相吻合的憂鬱。

  歐陽致敬目光抬起,遙視天邊:「梁京涵萬里,風雨幾時歇?有風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面對風雨之初心!發兒,功課做得如何?可有把握通過十月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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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發道:「孩兒自覺與三年前相比,大有進益,然而爹爹……孩兒突然覺得即便成功突破殿試關口,踏足朝堂,也是……也是宏圖難展,如此世道,如此朝堂,真的值得孩兒傾畢生之力?」

  「休得胡言!滄海橫流,方顯大丈夫本色,我輩文人,行聖道,逐真理,立身無愧於人,行事無愧於心,足矣!」

  此番話,他說得慷慨激昂,一如舊日。

  歐陽髮長長吸口氣,輕輕點頭:「孩兒明白!接下來的路途中,孩兒傾盡全力!不為出人頭地,不為文修踏足絕巔,只為爹爹在這朝堂之上,還能見到一個同道中人!」

  歐陽致敬手輕輕落在他的肩頭:「我歐陽一族,出過三代帝師,五百年家族史上,代代賢良,到得爹爹這一代,卻只有爹爹這一根獨苗,你們四子三女,除你之外,俱都難以指望,爹爹的命數如何,自有天定,你兄弟姐妹、你娘親的命數,卻需要你傾力相護,眼前的歐陽家,爹爹還能撐一陣,過得十年八年,也該是你來支撐,發兒,別讓我歐陽一脈,至你而絕!」

  「爹爹放心!」歐陽發撲嗵跪地:「孩兒但有一口氣,必保歐陽不滅。」

  「起來吧!」歐陽致敬扶起他:「坐!」

  父子倆坐下,歐陽發給爹爹倒了杯茶。

  「你二弟……在白馬寺複習功課可還安心?」歐陽致敬托起了茶杯。

  一句話,歐陽發手都顫了……

  他能告訴爹爹,二弟此番上西山,根本沒帶書嗎?

  他能告訴爹爹,兩天前他還上過西山,進過白馬寺,根本沒見過二弟的人影嗎?

  白馬寺讀書,純屬騙局!

  此刻,爹爹當面問及,他如何回答?

  如實告知,於爹爹豈不是雪上加霜?

  就在此時,管家老齊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二公子,你回來了!」

  歐陽發如蒙大赦,起身:「二弟回來了!」

  「去!讓他過來!」

  歐陽發快步而出,在西院門口,見到了離家七天七夜的歐陽奕,一看到歐陽奕這一幅落湯雞模樣,做兄長的心痛了:「二弟,怎麼搞的,衣服全濕了。」

  「沒事兒,淋淋雨挺好的。」歐陽奕道。

  「你呀,也不怕得風寒……」歐陽發嘆口氣:「快去換件衣服。」

  歐陽奕鑽進臥室,很快就換好了衣服。

  「二弟,爹爹要見你。」歐陽發臉色頗為糾結。

  「嗯?爹爹又沒上值?」歐陽奕表示驚訝:「咱家老爺子這班上得挺瀟灑的,動不動不去。」

  「以後更瀟灑!以後他都可以直接不上值。」歐陽發嘴兒輕輕扯一扯。

  「什麼意思?」歐陽奕道。

  「意思是……咱們當日醉花陰一場胡鬧,惡果落在了爹爹頭上,杜善長出招了,聯合兵部尚書,聯合朝中大員,將爹爹從兵部逐出,進了翰林院當了個修兵書的編撰……」

  「王八蛋!」歐陽奕怒了。

  「二弟慎言!」歐陽發沉聲道:「此事雖是杜善長和他身後之人做的文章,但終究是陛下下的聖旨,二弟莫要胡亂評價,更莫要口出惡言!」

  「行吧,其實也沒啥!」歐陽奕道:「官場混了大半輩子,也就那樣,退下來進翰林院弄個閒差,等同於退二線,只要奉䘵不少,品級不降,反而落得個輕閒自在。」

  「為兄也是這麼勸爹爹的,只是爹爹壯志未酬,心頭鬱結,一時難以釋懷,此番爹爹必會考問二弟你的功課,你得告訴爹爹,你在白馬寺,七日苦讀,未有一日鬆懈,千萬莫要讓爹爹生氣。」

  「大哥放心,小弟我別的不會,就會哄老頭,我去灌他幾碗迷湯,讓他開心得鬍子橫著飛……」

  「得了吧,你會哄老頭?我們兄妹七人中,就你最不會!」歐陽發橫他一眼:「你可見過其他人挨爹爹的戒尺?」

  「大哥,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吧?另外……另外商量個事兒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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