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家眉頭越皺越深:「杜大人對趙家也是有所了解的,真的信趙家之人如此愚蠢,竟然干出截殺公主之勾當?」
杜春林想說,我也不信。
但是,他不敢說啊。
所以,他保持沉默。
張管家一口氣緩緩吁出:「大人身為京兆府尹,若是因一起冤假錯案,而判無辜之戶夷三族,將來怕是無法收場。」
杜春林眼皮輕輕一跳,這句話,正中要害。
夷人三族的重罪,刑部、大理寺都會複查的,上升到王爺與公主爭端之事,一個搞不好就會是三司會審。
這樣的大案,實實在在沒有辦法瞞天過海。
杜春林目光慢慢抬起:「張管家,本官有一法。」
「大人請講。」
「今日之事,本官大體明白,說到底還是趙家得罪了公主殿下,王爺若真想保趙家周全,不妨跟公主殿下示個好,求一求公主殿下,只要公主殿下高抬貴手,此事,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嗎?」
張管家沉吟良久,站起:「老夫這就將大人的意思回稟王爺……」
突然,外面傳來侍衛的叫聲:「殿下,大人在議事……」
聲音已經到了門外。
傾城公主的聲音響起:「那正好,本宮倒要看一看,誰在為這群人渣雜碎說情!」
聲音一落,廂房門直接推開,傾城公主出現在門口,歐陽奕落後半步。
張管家已經起了身,躲都沒地兒躲,就這樣直接堵住。
杜春林臉色變了,趕緊起身:「下官參見公主殿下!」
傾城目光落在張管家臉上:「這位,本宮有些眼熟,莫不是在哪裡見過?」
張管家撲嗵跪下:「老朽北溪王府管家張成,拜見公主殿下。」
傾城公主目光閃動,若有所思:「本宮今日遭遇刺殺,還被七品縣令威脅,自己想想也是匪夷所思,莫不是京城風向有變?但本宮揣摩良久,總覺得憑一個趙家、一個京兆府想必也沒這麼大的膽子,敢針對皇家動刀兵,後面該當還有一個真正的主事之人,如今,果然……在京兆府中,出現了一個王府管家!還真的值得玩味……」
杜春林全身顫抖。
張管家臉色如土。
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一句話泰山壓頂」的滋味。
皇朝框架之下,最敏感的事情就是針對皇室動心思。
一般人沒這個資格,說有造反的心思都沒人信。
但是,只要涉及到王爺,再將這重意思沾上,那事情直接通天!
王爺才有造反的資格啊。
「殿下切莫如此言說,張管家只是過來了解下情況。」杜春林後背全是冷汗,聲音都顫抖了。
他剛剛已經被這位口無遮攔的公主嚇得三魂去了兩魂,如今他更是僅剩的一魂都搖搖欲墜。
京兆府,原本就一堆人在說他權勢過大,易生野心。
若是將他與北溪王連在一起。
那陛下搞不好真的寧信其有了……
京城之中,伴君如伴虎,風吹草動都是會死人的……
「了解情況,呵呵,情況了解之後自然也是該有些指示的!」傾城淡淡道:「未知管家大人,帶來了北溪王爺什麼旨意?」
管家全身的汗腺直接炸了:「公主殿下言重……言重……」
傾城道:「你的意思是無旨可傳?」
管家拼命磕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那……還不走?」
張管家如蒙大赦:「老朽跪退!」
倒退著爬出了廂房。
杜春林起身,親身為公主殿下奉茶,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以他的身份,哪怕面對太子殿下,都沒有這般緊張過,但是,在這位公主殿下面前,他是真的緊張。
因為這位公主殿下,行事實在是太難捉摸了。
她是女的,她沒有爭儲之念,真正是無欲無求。
皇子需要顧及的體面,她可以不顧及。
皇子需要考慮的影響,她完全不考慮。
遇到這樣的公主,你能猜到她下張牌怎麼出?
傾城公主輕輕一笑:「本宮專程過來,有一件小事請杜大人辦一下。」
杜春林鞠躬:「請殿下吩咐!」
傾城公主道:「本宮看上了五丈原那塊無主之地,打算買下來……」
杜春林眼睛睜得老大,巨吃驚。
傾城目光朝他一掃:「能賣麼?」
杜春林道:「自然可以,只是……只是那是眾所知聞的一塊廢地,殿下買來也是無用。」
「這你就別管了!能賣就行,馬上給本宮辦地契!」
杜春林大步而出,手輕輕一招,外面一名侍衛無聲無息出現在他面前。
一番安排。
很快,一張地契,一張契約攤在傾城公主面前。
「地契上填上本宮和歐陽奕二人的名字,並列!」傾城道。
杜春林吃驚地看了歐陽奕一眼,他不認識這位公子,但是,他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土地買賣,地契署名,一概由地主決定,官府不干預。
所以,他也不管這位公子哥,跟公主到底是什麼關係,直接大筆一揮,寫上二人的名字。
下方有面積,44000畝。
有價格,13200兩。
杜春林指著這價格笑道:「皇朝有最低限價,無論何種荒廢之地,最低限價都是3錢銀子一畝,所以,寫只能這麼寫了,但這錢……殿下就不用真出了。」
傾城眼睛亮了。
不要她出錢!
不出錢,只拿地契,這個老頭在她一再敲打之下,終於開始懂板了。
興奮。
杜春林大印一蓋,地契也就成了真。
地契遞給傾城公主,傾城轉手遞給了歐陽奕。
歐陽奕眼中也有了光彩。
他還挺擔心買這麼一大塊地,中途會出什麼么蛾子,然而,有傾城公主出面,簡單至極,片刻之間搞定。
地契到手,他一項偉業,也就可以啟動了。
杜春林俯下身:「殿下,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傾城公主心情也蠻好。
杜春林道:「關於趙家之事,下官揣摩了好久,若是以截殺公主為名,夷他三族,此事實是事關重大,需得上報陛下,三司會審,其間各種細節,俱需一一還原……」
傾城心頭微微一跳。
她不蠢,她聽得懂杜春林的意思。
杜春林不敢直接質疑她的證詞,只是將這後果揉碎了,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若殿下非得以這個罪名夷趙家三族。
那這事兒就必須確保真實性。
他這裡可以糊弄過去。
但到了陛下那裡,到了三司會審那裡……
公主殿下你得考慮,你的證詞過不過得去。
杜春林看似沒有抬頭,但傾城公主臉上的微表情,盡收他眼底,他心頭有譜了:「下官想著,此事若是鬧大,京城動盪,朝堂動盪,陛下也必是震怒。殿下仁慈寬厚,胸有大局,想必也不願意看到。是故,下官想著,能否有一個替代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