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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好看的蘑菇,往往最毒

2026-10-17 13:14:57 作者: 邊庭雪

  陸立鼎皺著眉說道:

  「可他們若離莊,就會被……」

  楊過當即打斷:

  「所以要一起四散而逃。」

  「能逃走幾個是幾個。」

  「您把人都留在這兒,無異於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完全是給李莫愁備了一個全家桶。」

  陸立鼎:「?」

  陸二娘:「?」

  程英:「?」

  陸無雙:「什麼桶?」

  楊過擺手道:

  「沒什麼。」

  「總之就是儘快逃吧。」

  楊過已經拽住阿牛往外走:

  「走了。」

  「趁現在還沒動靜。」

  「能溜就先溜。」

  阿牛點頭跟著。

  楊過走出幾步,又回頭:

  「陸莊主。」

  「你們最好儘快離開。」

  

  「跟李莫愁是硬拼不得的。」

  陸立鼎苦笑著說道:

  「這是陸家,祖宅在這裡。」

  「妻女也在這裡。」

  「總不能她一來。」

  「陸某便把家門拱手讓出去。」

  楊過張了張嘴,最後沒再勸。

  這東西,沒法勸。

  換他站在陸立鼎的位置,說不定也一樣。

  「行。」

  「那您多保重。」

  楊過轉身,拉著阿牛就走。

  還沒走出五步。

  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今日。」

  「誰都走不了。」

  這聲音不高,甚至還有些許好聽。

  院內卻一下安靜了。

  楊過也停下了腳步。

  阿牛在旁邊小聲問道:

  「誰啊?」

  楊過沒回答。

  下一刻,牆頭上杏黃色的衣角輕輕一晃。

  一道身影越牆而入。

  人落地時,腳下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拂塵白絲如流雲散開,杏黃道袍隨風輕擺。

  明眸皓齒,膚白如雪,嘴角微微噙著笑意,嬌媚得半點兒不像出家人。

  若不是知道她是誰,楊過第一眼大概會覺得。

  這是哪家青樓里的花魁跑出來了。

  現在,他看了兩眼,心中已經涼了大半。

  知道大事不好,默默往阿牛前面挪了一步。

  阿牛低聲問道:

  「她就是李莫愁?」

  「看著也不像壞人啊。」

  楊過沒有回頭,輕聲說道:

  「好看的蘑菇最有毒。」

  阿牛立馬不說話了。

  楊過看著李莫愁,心裡只有一個感想。

  隔著故事看,這叫風情萬種。

  真站在面前,這就是生死攸關。

  陸立鼎已經拔刀,一步衝出去,擋在眾人前面:

  「李莫愁,你與我陸家的恩怨。」

  「陸某接著便是。」

  「但莊裡的下人與這件事無關,更與你無冤無仇,你放他們走吧!」

  李莫愁看著他,冷冷道:「無關?」

  兩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但卻讓在場的眾人不寒而慄。

  她抬頭看了看陸家的牌匾。

  過了片刻,又重新看向陸立鼎:

  「陸展元死了。」


  「何沅君也死了。」

  「所以你們便覺得。」

  「我的十年。」

  「也該跟著他們一起埋葬?」

  院裡沒人接話。

  李莫愁繼續說道:

  「當年他說十年。」

  「我便等了十年。」

  「一天沒少。」

  「十年到了。」

  「人卻死得乾乾淨淨。」

  她冷笑了一下:「倒也省事。」

  這笑聽著輕,可誰都沒覺得好笑。

  陸立鼎握緊長刀說道:

  「你覺得我兄長有負於你,但他已經過世了,我這個做弟弟的提頭來還就是了!」

  「但這些人與此事毫無關係。」

  「你要殺他們。」

  「那不是報仇。」

  「是濫殺無辜!」

  李莫愁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淡:

  「當年陸展元在終南山下奄奄一息。」

  「我盜藥救他性命,為了他背叛師門!」

  「到頭來,他挽著何沅君的大紅喜帕,眾多賓客齊聲賀喜之時,可曾有誰想過我無辜?」

  她手中的拂塵猛地一甩,勁風擦著青石板刮過,生生犁出幾道白痕:

  「這世道何曾講無辜二字?」

  「這些人既吃了陸家的米糧,受了陸家的庇佑,今日黃泉路上,理應順帶著他們一起走!」

  陸立鼎見她油鹽不進,一聲暴喝道:「動手!」

  十幾個護院早憋得手心都是汗。

  此刻聽見命令,齊齊沖了上去。

  刀槍棍棒夾雜著風聲,劈頭蓋臉地朝著李莫愁砸下。

  一時間,倒也挺有氣勢。

  可李莫愁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直到一柄鋼刀劈到面前。

  她手腕一抖,拂塵白絲如軟鞭一樣,纏住當頭而來的一柄厚背鋼刀。

  手腕輕輕一帶。

  那護院根本收不住力,整個人橫著撞出去。

  砰!

  當場砸倒旁邊兩人,三個人摔滾成一團。

  這時,背後的長棍又呼嘯砸來。

  李莫愁連頭都懶得回,拂塵尾巴反手一抽。

  咔嚓!

  碗口粗的熟銅包邊白蠟杆,應聲斷成兩截。

  那護院握著半根棍子,整個人都呆住了。

  李莫愁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護院的喉結不由自主地地動了一下,他往後猛退一步,吼道:

  「大家一起上!」

  楊過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這半年,他靠著九陽真氣,沒少收拾麻杆那幾個痞子。

  一挑三,對於他來說,已經超級輕鬆了。

  偶爾心裡也會生出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大小也算個江湖人物了。

  現在一看,楊過在心中不由得嘆道:

  「跟麻稈他們打,頂多算街坊糾紛。」

  「這跟江湖廝殺,還差得遠呢。」

  「閃開!」陸立鼎拔刀沖入人群。

  陸二娘持劍緊隨其後。

  夫妻二人的武功明顯比護院強得多。

  一左一右,刀劍齊出。

  刀光劍影死死咬向李莫愁。

  李莫愁這才認真了一點。

  三人纏鬥數招後,李莫愁的拂塵一架。

  當!

  陸立鼎手裡的刀直接被彈開。

  陸二娘一劍刺她肩頭。

  李莫愁側身讓過,反手一掌。

  打得陸二娘連退數步,腳下的鞋底在青磚上,磨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爹,娘!」陸無雙見此,驚呼道。

  程英扶著她,手心裡全是汗。

  陸立鼎起身又沖了上去,刀光一橫,直取李莫愁腰側。

  可李莫愁腳尖輕輕一點,衣擺飄起,人已經到了側面。

  陸立鼎心頭一驚,剛想回刀,肩頭忽然一麻。

  啪!

  拂塵抽了上來。

  他踉蹌著倒退出去好幾步。

  李莫愁卻沒緊追,她掃了一眼周圍的十幾個護院。

  能站著的只剩一半。

  剩下的不是摔得爬不起來,就是兵器已經沒了。

  李莫愁原本沒把陸立鼎放在眼裡。

  他的武功算不上高,刀法也談不上有多麼精妙。

  可那是陸展元親手教出來的招式,連發力時下巴微揚的小動作,都分毫沒差。

  李莫愁在剛才的打鬥之中,邊打邊回想著以前,手裡的拂塵不由自主地慢了幾分。

  心窩子像是被人用刀子剌過一樣。

  她只要反手一記赤練神掌打過去,就能當場把陸立鼎震得心脈寸斷。

  可這一掌要是拍實了——

  這世上就再也沒有那套「江南陸家刀法」了。

  那個讓她熬幹了十年心血、恨得咬碎後槽牙的影子,也將徹底灰飛煙滅。

  李莫愁眼底的殺氣忽地散了大半。

  此刻腦子也像犯了渾似的。

  她就想站在原地多瞧幾眼,多看一刻。

  哪怕只是看個仿品,也是好的。

  陸立鼎的刀風,貼著李莫愁的耳根掃過去。

  李莫愁拂塵軟綿綿地一搭,招招留著活口,平日裡的狠辣手段,全化成了理不清的思緒。

  直到現在,她一個人都沒殺。

  可正因為這樣,院裡的人反而更加害怕。

  打到這個份上,人家連殺心都沒起。

  這差距已經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了。

  陸立鼎和陸二娘咬牙繼續猛撲,趁著刀劍交錯的空當。

  陸立鼎大喊道:

  「小兄弟!」

  「陸某求你幫一個忙!」

  陸立鼎硬接下一記拂塵,虎口當場裂開。

  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流:

  「帶雙兒和阿英走!」

  「能走多遠走多遠!」

  楊過嘴角一抽:

  「陸莊主!」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個吃百家飯的!」

  「您一下子把兩個姑娘塞給我。」

  「我這肩膀,可扛不起兩座貞節牌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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