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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三十年師徒,今日要斷了

2026-10-17 13:20:47 作者: 邊庭雪

  霍都摺扇輕搖,雙眼掃過滿地帶傷的全真弟子。




  「我們大汗胸懷四海,最是惜才。」

  「今日,只要你們當中有人棄暗投明,肯低頭稱臣,效命大汗。」

  「小王不僅當場放你們一條生路,更會上表大汗,扶你們坐上高位,有才能者甚至可以做全真教新任掌教的大位!」

  「往後中原道門的國師金印,便掛在腰上!」

  「是想當一具死屍,還是想當天底下的道門至尊,諸位可要想清楚了。」

  楊過坐在樹上,冷冷看著這一切,心中暗道:

  「這番邦蠻子好狠的算計!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可比單純拿刀逼人狠多了。」

  「刀能逼人低頭。可權力、欲望,卻能讓有些人自己心甘情願地下跪。」

  霍都的話音剛落。

  演武場角落裡,被砸爛的兵器架後頭,木板一陣晃動。

  一個灰頭土臉的身影,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爛木屑堆里鑽了出來。

  正是方才裝死的趙志敬!

  趙志敬此刻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和鹿清篤的醜事已經敗露,剛才激戰中又貪生怕死拿同門擋災。

  到時候王處一絕不會輕饒他,廢去武功、趕出山門都是輕的。

  橫豎是個死,不如賭上一把大的!

  趙志敬提著劃破的道袍,連跌了兩個跟頭搶到霍都跟前,雙膝重重跪在石板上。

  砰!

  他的額頭狠狠撞在青石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王子殿下英明!」

  「小人趙志敬,願率門下弟子棄暗投明,誓死效忠大汗,唯王子馬首是瞻!!」

  滿場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疙瘩。

  

  甄志丙、李志常等三代弟子,眼眶欲裂,指著跪在地上的趙志敬破口大罵:

  「趙志敬!你這豬狗不如的無恥叛徒!你不得好死!」

  王處一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畜生……貧道當年瞎了眼,竟收了你這麼個數典忘祖的孽障!!」

  霍都居高臨下斜睨著趙志敬,臉上沒有半點高興。

  突然,他反手就是一記狠狠的大耳刮子,抽在趙志敬的臉上。

  這一巴掌又脆又沉,直接將趙志敬抽得歪倒在地,滿嘴牙花子崩裂,血水順著嘴角直淌。

  霍都抬起自己的鹿皮馬靴,狠狠碾在趙志敬的臉頰上,生生把那張長臉擠變形:

  「你當小王記性差?」

  「方才在大陣前頭,指著小王鼻子罵蠻夷、揚言要留小王全屍的,不正是你這牛鼻子?」

  「眼下想跪著當狗,你也配?」

  臉在粗糙的鞋底下來回磨蹭,皮肉劇痛,奇恥大辱扎心刺骨。

  可趙志敬連吭都沒敢吭一聲。

  他伸出兩隻發抖的手,死皮賴臉地一把抱住霍都的小腿,像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殿下息怒!小人方才是有眼無珠,全是為了撐場面胡亂放屁!」

  「小人是全真三代弟子首座,這終南山上的暗道機關、武學藏書,小人全瞭然於胸!」

  「連後山活死人墓的路徑,小人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要殿下肯收留,小人就是您鞍前馬後,最聽話的一條獵犬!」

  霍都眉梢微挑,靴底慢悠悠地挪開,隨後仰天狂笑:

  「哈哈哈!好!」

  「小王就喜歡聰明人,尤其是願意跪下的聰明人。」

  王處一倒在碎石堆里,指著趙志敬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畜生……」

  「你……」

  「你給我站起來!」

  郝大通強壓著翻湧的毒血,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欺師滅祖的孽畜……你不得好死!」

  趙志敬跪在地上,抹去嘴角的血沫子,梗著脖子說道:

  「師父,師叔!」

  「弟子委曲求全,這也是為了保住重陽宮的基業啊!」

  「如今大勢如此!」

  「何必白白送死呢?」

  「只要保住全真教。」

  「保住門下弟子。」

  「俯首稱臣又有何妨?」

  霍都的摺扇啪地合攏,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陰毒。

  他抬手指向旁邊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卻怒目圓睜的崔志方:

  「趙道長,空口白牙沒用,你們漢人講究納投名狀。」

  「撿起你的劍,去把那個瞪著小王的牛鼻子給剁了。」

  「割下他的腦袋,你便是我們的人了,以後全真教掌教之位就是你的。」

  趙志敬渾身猛地打了個擺子。

  他戰戰兢兢地從地上拾起那柄精鋼佩劍,兩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三晃地走向崔志方。

  旁邊的清風、清和,被蒙古彎刀死死架在脖頸上。

  皮肉已被刀鋒割出血絲,兩個小道士急得眼珠子發紅:

  「師父!!」

  清和淚流滿面,衝著趙志敬嘶聲哭喊:

  「趙師伯!我師父與你同殿練劍二十多年!」

  「那是打小和你一起長大的同門師弟啊!」

  趙志敬腳下一頓,握著劍柄的五指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這是平日裡一起吃住、一起練劍二十餘年的同門!

  王處一強撐著睜開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趙志敬的身上。

  老道士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卻字字清晰:

  「志敬。」

  趙志敬後背僵硬如鐵。

  王處一合了合眼皮,繼續說道:

  「你貪生怕死,為師不怪你。」

  「凡胎肉身,誰能不怕掉腦袋?」

  「可你若是為了自己苟活,持劍殘殺同門手足……」

  「這一劍要是斬落下去。」

  「你我三十年的師徒情分,便到此為止了!!」

  趙志敬立在風中,進退失據。

  眼前走馬燈似地閃過那些陳年舊事。

  孩童時流落街頭,被王處一領上終南山。

  後院老松樹下,師父手把手糾正他的拔劍架勢。

  大殿前頭,他第一次在歲考較藝中拔得頭籌,師父眼底那掩不住的欣慰……

  那幾十年朝夕相對的溫存,全不是假的。

  他手中的長劍緩緩揚起。

  冰冷的劍鋒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汗水混著額頭上的泥灰,一道道淌進趙志敬的眼窩裡,沙得生疼。

  可一抬頭,便瞧見霍都眼底那冷冰冰的凶光,以及四周泛著寒芒的數百把蒙古彎刀。

  他心中思索:

  「不殺,自己今日立馬就得身首異處!」

  「殺了,有蒙古朝廷撐腰,不僅能活,還能當全真教說一不二的掌教!」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趙志敬臉上那一抹遲疑,迅速被猙獰扭曲的狂躁撕得粉碎。

  崔志方直挺挺屈坐在青石板上,面對近在咫尺的劍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扯開嘴角,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啐在趙志敬那張滿是冷汗的長臉上。

  崔志方怒聲痛罵:

  「呸!數典忘祖的軟骨頭!」

  「動手吧!崔某今日橫劍赴死,也是全真教堂堂正正的鬼雄!」

  「像你這般認賊作父的斷脊之犬,遲早被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

  老樹枝頭,楊過的面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崔志方同他其實談不上多深厚的交情。

  可初上終南山之時,是這位崔師叔暗地裡叮囑清風、清和,在柴房多照顧他幾分。

  那兩缸清亮的山泉水,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乾柴火,全是這份人情。

  楊過自打在嘉興街頭討飯起,骨子裡就認準了一個死理:

  你若敬我一尺,我便敬你一丈!

  今日若是為了躲災避禍,縮在樹杈上,眼睜睜看著崔志方慘死在叛徒劍下。

  心中肯定難安!

  該還的人情,還得還!

  趙志敬被崔志方的一口唾沫徹底激怒,五官極其扭曲,狂吼一聲:

  「那你便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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