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站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林兄,一下子收這麼多人……咱們的食物夠嗎?」
「暫時夠。」
林袖沒有回頭。
「我說了,在到下一個物資點之前,列車上會提供少量食物。不多,但至少不會讓他們餓死。」
「那之後呢?」
「之後……就得靠他們自己了。」
林袖的目光微微閃動。
「我們不是慈善機構。想活下去,就得自己動手。這個道理,到哪裡都講得通。」
趙鐵柱想了想,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大約四十分鐘後,第一批洗完澡的倖存者開始陸續返回。
林袖回到了自己的包間內躺下,這點小事自然讓屬下去做。
不可能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在外面一個中年男人走到車門前,衣服濕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
他雖然洗過了,但衣服上還殘留著明顯的血漬。
「衣服沒洗乾淨,回去重新洗,或者換一件乾淨的。」
中年男人急了:「這位兄弟啊,我已經洗過了!這血漬是老早以前沾上的,搓不掉了!」
「那換一件。」
那個守門的人不為所動。
「你這一身血漬上車,車廂地板全給你弄髒了。」
中年男人還想爭辯,最後還是敗下陣來,轉身去翻自己的行李找衣服換。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反覆上演。
有的人衣服太髒,被趕回去重新洗。
整個登車過程拖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比林袖預計的還要久。
但林袖不在乎。
他要的是結果,所有人乾乾淨淨地上車。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些被遺棄在空地上的汽車和摩托車也沒閒著。
林袖早就安排了幾個懂機械的乘客,帶著工具去拆解那些車輛。
「發動機拆下來,輪胎卸了,油箱裡的油全部抽出來,能拆的零件全拆了帶走,車身殼子留著沒用,算了。」
幾個機械工手腳麻利,不到一個小時,就把七八輛汽車和十幾輛摩托車拆得只剩下空殼。
發動機、變速箱、輪胎、電瓶、油箱裡的油……全被搬上了列車,整整齊齊地碼在貨物車廂里。
末日之下,修車、改裝、造東西,什麼都需要零件。
這些零件到時候還需要改造末日列車的,林袖現在還是感覺末日列車太小了。
寬大約在七八米左右,兩三米高,200多米長。
再忍肯定是夠了的,但是當房子住肯定是不夠的,原本可以在1500人的列車現在住個800多人都擠的要死。
有好多人都是睡地板上的。
但是想要將列車擴大,生存點的消耗只會是海量的。
想要擴建人數就必須要生存點,想要生存點就必須要擴建人數。
還是只能靠時間。
……
一個半小時終於過去了。
最後一個人踏上車廂,車門緩緩關閉。
人群中發生過短暫的騷動。
有幾個人因為上車時擠推發生了口角,差點動手,但都無傷大雅。
林袖站在駕駛室里,透過側窗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人洗澡的河灘邊,留下了一堆破破爛爛的舊衣服。
而被拆成空殼的汽車骨架,歪歪扭扭地倒在原地,像一具具鋼鐵骷髏。
列車的探照燈掃過那些殘骸,拉出長長的影子。
「所有人都上車了嗎?」林袖問。
對講機里傳來張強的聲音:
「車長,所有人員已登車完畢。原列車五百一十二人,新加入三百七十一人,合計八百八十三人。物資登記工作還在進行中。」
「好。」
林袖揮了揮手,示意開車。
列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緩緩啟動,駛入茫茫夜色。頭頂之上,那輪巨大的血月懸在蒼穹正中,暗紅的光像一層薄紗,鋪滿整片荒蕪的大地。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林袖靠在座椅上,感受著列車的車輪碾過大地的震動。
林袖伸出頭去看這列車的外表。
那車身上的漆已經被磨掉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斑駁的金屬底色。
車廂外表更是坑坑窪窪,好幾處有明顯的焊接痕跡。
那是之前遭遇詭異狼群攻擊時留下的傷痕,被臨時修補上去的鋼板覆蓋著,焊點粗獷,像一塊塊難看的補丁。
「真醜啊。」林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確實丑。
但整列車卻異常的乾淨。
車廂地板被劉秀梅帶著清潔工擦得一塵不染,車窗透亮,連車廂外的踏板都被沖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奇物的倔強。
寧可自己丑著,也要乾乾淨淨地丑著。
林袖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這個列車。
「哥們兒,雖然你現在長得磕磣了點,但我會想辦法給你弄好的。
以後給你換個新漆,弄個帥氣的塗裝,保證讓你成為這條路上最靚的仔。」
列車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林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夜色深沉,一輪血月高懸天際,暗紅的光芒灑在軌道上,與探照燈刺眼的白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像是在對列車說話,又像是在對這八百多號人宣告什麼:
「從今天起,這列車有名字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列列車:
「蒼穹列車。」
「蒼穹浩渺,行於九天之上。」
「咱們這列鋼鐵巨獸,雖然現在灰頭土臉、渾身是傷,但我相信,總有一天,它能在末日之中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廣播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鐵柱憨厚的聲音響了起來:
「蒼穹列車……好聽。」
緊接著,陳文斌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車長,這名字夠氣派。」
再之後,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車廂里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不是熱烈的歡呼,也沒有激昂的吶喊
只是掌聲。
畢竟不鼓掌不行啊,旁邊有虎視眈眈盯著你的執法者。
這些執法者都太想進步了。
此刻那三個超凡者帶著自己的家人來到了車廂的軟臥。
超凡者自然需要有和普通人有差別的待遇。
不可能讓他們和普通人去睡硬臥或者去坐軟坐,那太掉價了。
蒼穹列車在黑暗中疾馳,車頭探照燈如一柄利劍,斬破夜色,刺向未知的遠方。頭頂那輪血月仿佛在無聲地見證著這一刻——一列破舊卻乾淨的鋼鐵列車,載著八百八十三人,在血色月光下啟程,駛向黎明。
八百八十三人,一列破舊卻乾淨的列車,滿載著物資,承載著希望,駛入茫茫黑夜。
而在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它。
但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車輪還在轉動,只要列車還在前行
黎明,就總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