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序列三的第三天清晨。
林袖從林小雅的包間裡出來,輕輕帶上門。
日月星辰這件奇物還是十分的強的,林袖就算提升到了序列三雙修照樣有效果。
不過沒之前那麼顯著就是了。
可當他推開駕駛室的門,腳步卻猛地頓住。
看了看窗外的場景,窗外……還是黑的。
不是黎明前將亮未亮的黑,而是深沉的、黏稠的,如同深夜一般的黑。最重要的是啥光都沒有。
像平常夜晚都有月光大晚上也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幾點了?」林袖問值班駕駛員。
「大人,現在是早上六點多了。」
六點多,天該亮。可窗外沒有一絲天光。
更要命的是血月呢?你血月都看不到了。
從末日降臨那一刻起,一到夜晚,歲月便會掛在天空。
他早就習慣了那片暗紅的底色。
可現在,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裡,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更沒有那輪看了半年的血月。
天空,仿佛被人整個摘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草。
密密麻麻的草叢,從列車兩側一直鋪到天邊,在黑暗裡影影綽綽,像一片無聲翻湧的黑色海洋。
林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睡前,窗外還是那片龜裂的紫褐色廢土,光禿禿的,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
一夜之間,長滿了草?
他立刻釋放出詭異感知,仔仔細細地掃過窗外的草叢。
還真有。
極其細微的詭異氣息,若有若無地瀰漫在草叢之間,像清晨草葉上的一層薄露,不凝神去感知,根本察覺不到。
可等他想順著氣息鎖定源頭,卻想伸手去抓一團霧氣什麼都摸不著。
林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他現在是越來越覺得,自己這詭異感知,沒什麼卵用了。
看看人家領路人序列。
被動自帶方向感,主動技能又是領路導航、又是路線規劃、又是危險規避,再加上羅大柱那個能隔絕活人氣息的隱秘屏障,少說三四個能救命的手段。
自己這個感知詭異氣息、分辨前路吉凶,聽著玄乎,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連個明確的方向都給不出來。
「調頭離開這片地方。」
林袖沉聲說道。
蒼穹列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七百米長的鋼鐵巨獸緩緩調轉車身,向來路駛去。
然後,就是漫長的五個多小時。
五個多小時裡,列車始終以正常的速度全速行駛。
儀錶盤一切正常,引擎運轉平穩,可窗外的景色,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的草,一樣的天,一樣的死寂。
偶爾有半截歪斜的電線桿、一棵枯死的樹從窗外掠過,可開上十幾分鐘,窗外又會「恰到好處」地出現一根一模一樣的電線桿,一棵姿勢分毫不差的枯樹。
仿佛有人在窗外放了一台投影儀,反覆播著同一卷帶子。
天,一直沒亮。
也一直沒有更黑。
時間在這片草海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動彈不得。
林袖甚至試過逃生通道。
一道筆直的光路自車頭鋪開,刺破黑暗,朝著遠方無限延伸。
蒼穹列車順著光路一口氣衝到底盡頭,還是草。
詭異感知再次掃出去,這一次,方圓幾十里乾乾淨淨,連先前草叢裡那點細微的氣息都消失了。
乾乾淨淨,才是真的可怕。
林袖沉著臉,快步走進駕駛室:「你確定沒偏方向?」
值班駕駛員被他問得一愣,連忙搖頭:「車長,我一直照著您給的方向開,一步沒偏。」
「那這草……」
「說來也怪。」
駕駛員咽了口唾沫。
「剛進這片地方的時候,草才到車輪子一半高。越往前開越高,您看,現在都漫過車窗了。」
林袖心頭一凜。
列車明明是掉頭往回開,草卻越開越高。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壓根兒就沒在離開,而是在往這片草海更深處鑽。
或者說這片草海在追著他們長。
又碰到髒東西了。
遇到這種情況他也不敢亂下定論。
這末日裡的東西,他見過的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越是看著平常的,越可能藏著要命的玄機。
之前跟另外幾個車隊的隊長也聊過。
當你認為你對末日足夠了解,用經驗處理事情,相信我你會死的很慘。
林袖摸出懷裡那張金色信封,展開。
信封上,星火城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鎏金的字跡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一盞指路的燈。
可林袖盯著看了半天,也只能苦笑著把它收回去。
這破導航,還是指望不上。
趙鐵柱、陸浩然、林小雅、蘇晴早就已經聚到了車頭。
趙鐵柱撓著腦袋,瓮聲瓮氣。
「隊長,俺剛才跳下車瞅了一眼,這草……,一拔出來和普通的草沒啥區別。」
蘇晴小聲問:「隊長,會不會是……我們還在夢裡?」
林袖搖搖頭,夢?要是這是夢那他們都回不去了。
說真的,他對夢境內的超凡沒任何了解,看來日後需要對這一方面加強。
唉,還是生存點不夠用,要趕快去星火城招人了。
他當即下令,讓陸浩然、趙鐵柱各自帶上一隊倖存者,下車朝不同方向探查。
結果,一無所獲,並不敢走太遠怕走太遠之後回不來了。
林袖沒有多說什麼。他提著幽冥偃月刀,親自跳下了車。
藍紅雙色的火焰在刀鋒上跳動,映亮了他面前的一片草叢。
他抬手,一刀揮出——永燃之火噴涌而出,化作一條火蛇,狠狠撞在那片草叢上。
火焰翻卷,熱浪撲面。
草,紋絲不動。
那感覺就像用噴火器噴一塊石頭。
火舌舔舐上去,連一片焦葉都燒不出來,草葉依舊翠綠筆挺,甚至還在火里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嘲笑他。
林袖眼皮一跳。
他彎腰,隨手割下一把草。
割下來的草,葉脈清晰,觸手冰涼,就是普普通通的野草,跟路邊長的一模一樣。
他又蹲下身,把一根草連根拔起,手中緩緩燃起一抹火焰。
「騰」——
那根草瞬間燒了起來,火苗躥起老高,眨眼便燒成一撮灰燼,乾乾淨淨。
割下來是普通草,燒得著,拔下來也是普通草,也燒得著。
那根源多半就出在這土地上,是這土地賦予了這草的超凡。
當草離開了土地他便失去了原本的超凡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