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片黑黢黢的、踩上去和普通泥土毫無二致的土地。
林袖站在黑暗裡,身後是無邊無際的草海,頭頂是被整個摘走的天空。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握緊了手中的幽冥偃月刀。
看來最後還是得依靠系統。
他調出面板。自從突破到序列三那天起,系統就彈過一條更新提示。
【檢測到宿主晉升序列三,系統進行小幅更新。】
【新增功能:萬物掃描。消耗生存點,可掃描任意物品、區域或生物,獲取其相關信息。】
【提示:掃描對象越是不凡,消耗的生存點越多;所需信息越是詳細,消耗亦隨之增加。】
萬物掃描。
林袖看著這行字,心裡多少有了點底。
他之前不是沒試過剛突破那會兒,他興致勃勃地對倉庫里那堆詭異材料掃了一發。
結果,一個區區二級的詭異材料,光是基礎信息就要三百多生存點。
從那以後,他就再沒碰過這個功能,權當它不存在。
可現在,他不得不碰了。
林袖站起身,走到車窗前。
窗外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草海,黑黢黢的,在死寂的黑暗裡一動不動。
頭頂沒有天,腳下沒有路,連個方向都給你不出來。
他抬手,點在面板上。
【掃描目標:當前區域】
【完整信息:10000生存點。】
【提示:可選擇定向查詢,費用視問題而定。】
一萬。
林袖眼角抽了抽,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餘額剛好才3000出頭。
系統,你看我長得像不像1萬生存。
於是他便輸入問題,買完整的問題肯定是買不起的。
【定向查詢:如何離開當前區域?】
【所需生存點:3000。】
林袖咬了咬牙,他懷疑這個系統是不是故意的。
【已扣除生存點:3000。】
【剩餘生存點:0。】
【查詢結果如下……】
【該區域為沉睡的六階詭異投影,其本體具有極小部分規則之力。】
【規則之力影響下,進入此區域者將完全迷失方向,無法以任何常規手段離開。】
【隨著時間推移,該投影將持續匯聚鬼奴,攻擊區域內的任何生物。】
【離開條件:在該範圍內存活七七四十九天,方可離開。】
林袖死死盯著那幾行字,瞳孔猛地一縮。
六階。
六階詭異。
他剛在序列三的門檻上站穩腳跟,這就給他來一隻六階的?
這還玩個毛啊。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就想去摸幽冥偃月刀。
沉睡的……六階詭異投影。
關鍵詞是「投影」。
也就是說,盤踞在這片草海里的,並不是那隻六階詭異的本體,充其量只是它留下的一道投影。
而且這道投影還處於沉睡狀態,要是真醒著,就憑他們這一車人,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況,它只擁有「極小部分」規則之力。
極小部分。
這四個字,大概是林袖今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至於那鬼奴……
林袖忽然想起什麼,重新釋放出詭異感知,仔仔細細掃過窗外的草叢。
果然那些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此刻在他眼裡有了全新的含義。
之前他以為是這片土地散發的氣息,現在看來,那些東西,多半就是所謂的「鬼奴」了。
鬼奴,詭異手下的奴隸,或者說打手。
當初在請神居,那座詭異雕像下面的村民,對於那雕像一個比一個虔誠,多半是從思想開始正在轉化成鬼奴。
林袖不懷疑,如果當時在那村莊中待久了,他們所有人都會被轉化成鬼奴。
而這隻詭異的鬼奴是什麼實力,他完全摸不清。
畢竟,這詭奴連實體都沒有。
林袖收回感知,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四十九天。
從他們踏入這片草海的那一刻起,這場無聲的獵殺就已經開始了。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片寸步難行的地方,活下去,活過四十九天。
好在,生存點每天還在結算。
車上有五百多號人,實在不行還可以購買傳送跑路的道具。
這麼一想,倒也沒那麼絕望。
……總比一頭扎進六階詭異本體裡要強得多。
林袖轉身,把趙鐵柱、陸浩然、林小雅、蘇晴叫到了車頭。
「隊長,咋樣?」趙鐵柱瓮聲瓮氣地問,「想出辦法了?」
林袖沒有急著回答,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
「咱們,應該是闖進某個詭異的地盤了。」
四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這片草海,就是這個詭異的地盤。咱們進來之後方向感全亂,就是被它的規則困住了。」
林袖頓了頓。
「好消息是,它一時半會兒動不了咱們。咱們只要在這兒待上一段時間,熬過去,就能離開。」
他沒提六階,也沒提四十九天。
倒不是信不過他們,只是六階這兩個字,說出來除了讓人恐慌,沒有任何用處。
該守的夜,一天也少不了;該吃的苦,一口也逃不掉。
與其讓大家提心弔膽,不如讓大多數人安安心心把日子過下去。
「隊長,你是怎麼知道的?」
陸浩然目光閃爍。
「這地方連個活人都沒有,你上哪兒得來的消息?」
「序列三,新覺醒了個感知能力。」
林袖面不改色。
「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東西。不完整,但夠用。」
陸浩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先驅者序列之前他聽都沒聽說過,序列三覺醒個不凡的手段,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林袖向來神秘,藏一兩手底牌,不願意跟別人說再正常不過。
於是,列車就地休整。
反正走也走不出去,與其白白耗油,不如停下來養精蓄銳。
車上的裝修還差著臨門一腳,後半截車廂的隔斷、前頭軟臥的管線,都還等著收拾。
五百多號人索性全上了陣,叮叮噹噹,倒也熱鬧。
除了一開始那幾縷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四周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還好那草叢長到半人高就沒長了,要不然真的還會挺麻煩的。
本以為鬼奴襲擊會晚一點,可沒想到晚上十二點左右便出了意外。
守夜的倖存者靠在列車外,打了個哈欠。
忽然,他愣住了。
腳下那片黑黢黢的草叢裡,不知何時,緩緩升起了一縷縷黑煙。
一縷,兩縷,十幾縷……緊接著,成百上千縷黑煙從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