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書友們不要在意時間線!本書主打娛樂向!本書設定院裡年輕人基本在一個年齡段,不搞笑來打我!
1953年秋,南鑼鼓巷95號東跨院的晚飯桌上,林強正跟一個棒子麵窩窩頭較勁。
窩窩頭是林老爹中午蒸的,放了一下午,涼得發硬,表皮還裂著幾道細紋,像小號的地雷。林強一口咬下去,「咯嘣」一聲,差點把槽牙崩掉半顆。他捂著腮幫子,把手裡那半塊窩窩頭往桌上一拍,震得白菜湯濺出兩滴:
「娘,這窩窩頭硬得能當磚頭使了。我牙都快碎了。」
林母在灶間探出腦袋,圍裙上還沾著麵粉:「你爹蒸的,說晚上將就吃。你嫌硬,明兒自己上食堂吃去。」
「我倒是想。」林強齜牙咧嘴地揉著腮幫子,「我們單位食堂那山東大廚,饅頭蒸得比臉大,一個頂一天,就是不能天天吃,噎得慌。」
「有的吃還挑三揀四。」林老爹從裡屋晃出來,手裡卷著根旱菸,往八仙桌邊一坐。他劃了根洋火點著,慢悠悠吸了一口,煙霧在頭頂盤旋。他眯著眼看林強:「你老子我學徒那會兒,窩窩頭都吃不上。餓急了就拿涼水灌肚子,騙自己說那是小米粥。你現在倒好,還嫌硬。硬說明是糧食,實在。」
「爹,您又憶苦思甜。我都能背了。」林強把窩窩頭掰碎了泡進白菜湯里,拿筷子戳了戳,碎塊浮浮沉沉,像幾隻不肯淹死的麵疙瘩。
林老爹拿菸袋鍋子敲敲桌沿,聲音脆響:「能背頂個屁用?你倒是學學做飯,省得你娘不在家你餓死。」
「我娘幹嘛去?」林強抬頭,嘴裡還含著一塊泡軟了的窩窩頭。
林母端著一盆熬白菜從灶間出來,放桌子中間,解開圍裙擦了擦手,在對面坐下。她看了林老爹一眼,眼神里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開了口:「你爹有話跟你說。」
林強心裡一緊,筷子停在半空,一片白菜葉子啪嗒掉回碗裡:「咋了?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出事,好事。」林老爹吸了口煙,臉色難得認真起來,連菸袋鍋子都握得端端正正,「前幾天軍管會的王主任找到我,問我和你娘願不願意去東北支援一下。那邊引進了一批老大哥的新設備,缺高級鉗工。你爹我在四九城的鉗工行當里,好歹也算一號人物。王主任親自登門,這個面子不能駁。」
林強愣了,筷子還翹在半空,白菜葉子已經掉完了:「什麼?您和我娘準備去東北?」
「嗯。」林老爹點頭,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東北。瀋陽。那邊工廠缺人,缺得厲害。」
「去多長時間?」
「少則一年,多則兩三年。」林母接過話,伸手給林強碗裡夾了一片白菜,「你爹這是支援國家建設,光榮。我也跟著去,廠里答應給我安排個臨時工作,也不閒著。」
「支援國家建設,我沒意見。爹的手藝擺在那兒,去東北那是給國家出力,我懂。」林強終於把筷子放下來了,「但是為什麼要把娘也帶走?我怎麼辦?我吃飯怎麼辦?」
林老爹把菸灰往地上一彈,眉毛一挑:「怎麼辦?涼拌!你不會做飯,我就會了?」他說著來了氣,聲音拔高了好幾度,菸袋鍋子指指林強的鼻子,「你說說你,這麼大一個人了,連個爐子都不會生。咋滴,要不要你娘每天抱抱你?吃飯也得餵到嘴邊?你當自己還是三歲娃娃?」
林強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顯出來了:「爹,您這話可要講點良心。小時候我大一點了要幫娘和大姐做家務,您不是總說『男孩子不需要學這個』麼?說讓我專心念書,別整天圍著鍋台轉。如今又嫌棄我不會做飯了。我這是照著您老人家教導長的,您說我,就是說您自己。」
林老爹被噎了一下,老臉發紅,菸袋鍋子在手裡攥得吱吱響。他嘴唇抖了兩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那是讓你專心念書!不是讓你連個火都生不著!」
「我生得著!就是慢點。」林強嘴硬。
「慢點?」林老爹氣笑了,「上次讓你生爐子,你蹲那兒半個鐘頭,吹得滿臉黑灰,臉上跟個花貓似的,火柴劃了半包。你娘進去一看,爐子裡全是半截火柴棍。最後你娘一根火柴就點著了。你管這叫慢點?這叫廢物!」
「那次是柴火太潮了!」林強辯解。
「柴火潮?你娘用同一堆柴火,一根火柴就著了。柴火潮你臉怎麼潮的?」林老爹越說越來氣,手不自覺地往腰裡摸。那根舊皮帶打從解放前就系在腰上,皮帶扣都磨亮了,「你小子現在還準備說我的不是?你是不是要我抽你一頓?只要你說,我一定滿足你。」
林強條件反射地往林母身後躲,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貓:「娘!您看我爹,又要抽我!」
林母張開胳膊攔住,像只護崽的老母雞:「行了!你們父子倆能不能不吵了?吵得我頭疼。一個要上東北的人了,一個在軍管會坐辦公室的,湊一塊兒還跟鬥雞似的。父子倆就沒有一天不消停的。街坊四鄰都知道你們爺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林老爹氣哼哼地放下手,重新點上煙。那菸捲快燒到手了,他吸得特別用力,火星子紅了一下:「這個孽子,二十了還往你娘身後躲。我林老鐵的兒子,丟人。」
「那也比挨抽強。」林強從林母肩膀後頭露出半張臉,嘴還不饒人,「再說我躲的是您的皮帶,又不是躲日本人。跟您講道理講不過就動手,您這叫不講武德。」
「你!」林老爹又要站起來了。
林母用力拍了下桌子,碗裡的湯都跳了一下:「都給我閉嘴!」她指著林老爹,「你,坐下。煙滅了,吃飯。」又轉過頭看林強,「你,給我坐直了,好好說話。再貧嘴,我也不攔著你爹了。二十歲的大小伙子,媳婦還沒說上呢,一天到晚跟你爹鬥嘴,傳出去看哪家姑娘願意嫁你。」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林強老老實實坐好,低頭扒拉碗裡的白菜葉子,小聲嘟囔:「我又沒說錯。再說了,這跟媳婦有什麼關係。」
林母嘆了口氣:「這事我和你爹已經商量定了,東北是肯定要去的。你大姐嫁出去了,家裡就剩你一個。你在軍管會上班,也算有正經差事,按理說我們不該操心。可你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我跟你爹不放心。」
林強坐直身子,眼珠子轉了轉:「那要不我也去東北?我也去支援。我年輕,學東西快。」
林老爹「嗤」了一聲,煙從鼻子裡噴出來:「你去能幹啥?會開機器還是會修機器?鉗工你一天沒學過,車工你連車床長什麼樣都沒見過。軍管會的工作不幹了?組織讓你在哪兒你就在哪兒,別想著當逃兵。再說,就你這四體不勤的樣,去了東北沒準比在家裡死得還快。」
林強張了張嘴,沒想出反駁的話。他確實在軍管會有差事,每天跟文件打交道,不能說走就走。而且林老爹說得沒錯,機器上的活兒他真是一竅不通。他悻悻地閉上嘴,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那我吃飯怎麼辦?」林強蔫了,聲音低了八度,「總不能一天三頓下館子吧?我掙那點工資,一個星期都撐不住。再說了,我一個人在家,衣裳也不會洗,煤球也不會換,冬天來了連爐子都伺候不明白。我非得凍死不可。」
「下館子?你想得倒美。」林老爹冷笑,「一個月的工資不夠你吃十頓的。你當你是資本家少爺呢。」
林強低著頭,手指在碗沿上划來划去:「那也不能讓我天天去大姐家蹭飯啊。大姐已經嫁人了,我天天去不合適。就算姐夫不說什麼,街坊四鄰也得說閒話。人家會說,林強一個大小伙子,爹娘不在家,連口飯都混不上,天天蹭姐姐家的。我丟不起這人。」
林母點了點頭,神情認真:「這話在理。你大姐有她自己的日子,你三天兩頭往人家家裡跑,確實不方便。你姐夫那邊雖然人厚道,但日子久了,親戚之間也容易生嫌隙。不能這麼辦。」
林強抬頭,眼睛裡帶著點希望:「那您和我爹到底怎麼打算的?總得給我留條活路吧。」
林老爹和林母對視一眼。林老爹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餘燼簌簌落地。他嘴角浮起一絲得意,那表情林強太熟悉了——每次他爹要宣布希麼自以為高明的主意時,就是這副模樣。林老爹慢條斯理地開口:「法子倒是有,就看你小子配不配合。」
「什麼法子?」林強警惕起來,身子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
林母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湯,又拿手絹擦了擦嘴角。她眼角的皺紋笑得堆起來,像一朵盛開的秋菊。她看了看林強,又看了看林老爹,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又帶著幾分故意賣關子的慢悠悠。她放下湯碗,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準備給你找個媳婦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