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跟著爹娘穿過中院,準備回東跨院。天還沒黑透,院裡那棵老槐樹底下,賈東旭、傻柱、許大茂、劉光齊、閻解成幾個人正蹲在石墩子上抽菸閒聊。
林強腳步一頓,跟爹娘打了個招呼:「爹,娘,你們先回,我跟哥幾個坐會兒。」
林母回頭瞅了一眼:「別太晚,明兒還要見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林強擺擺手,朝槐樹下走去。
「哥幾個都在呢啊?」林強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挨個發了一圈。
賈東旭作為在座年紀最大的,率先接過煙,看了看煙標,眉頭一挑:「喲,大前門。強子,可以啊。」
「強子,果然上班的人就是不一樣了,都抽上這麼好的煙了。」閻解成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我爹抽的還是最便宜的經濟煙,那個味兒,嗆得屋裡跟燒了柴火堆似的。」
「哪裡哪裡。」林強擺擺手,自己也點上一根,「這不是剛上班嘛,我爹說要買包好煙給街坊鄰居發一發。以後在院裡進進出出的,還得靠哥幾個多照應。」
「講究。」賈東旭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圈。
「這天確實太熱。」林強在許大茂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後背靠著老槐樹。石板凳被太陽烤了一下午,坐上去跟熱鏊子似的,燙得他挪了兩下才坐穩,「熱得我半夜都睡不著。涼蓆都變熱席了,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
「你還沒習慣呢?住這兒多少年了。」傻柱叼著煙,眯著眼,「我家那屋西曬,到了晚上十點,牆都是溫的。我爹說我睡覺得去房頂睡。」
「我也想睡房頂。」許大茂拿蒲扇扇了兩下,「就是蚊子太多,一晚上能把人抬走。上次我睡到半夜,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唉,這麼幹坐著也沒意思。」許大茂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要不咱們找個事玩玩?」
「有什麼好玩的?」傻柱懶洋洋地靠在槐樹上,「這麼熱的天,我動都不想動。要不是屋裡跟蒸籠似的,我早回去躺著了。」
「我聽說劉光天最近做了幾個炮仗。」許大茂壓低了聲音,眼睛往劉光齊那邊瞟,「那小子手巧,自己卷的,聽說動靜不小。」
「去找個地方放放?」閻解成接話道,眼睛亮了一下。
劉光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我去叫光天來。」他說著轉身就往後院走,沒一會兒就領著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倆出來了。
劉光天大概十四五歲,人長得精瘦,跟在劉光齊後頭,手裡還攥著個破布包,臉上帶著點警惕:「大茂哥,你叫我?」
「光天來了啊。」許大茂笑著招手,「把你做的那幾個炮仗拿出來,哥幾個去放了,熱鬧熱鬧。」
劉光天抱著布包沒動,往後退了半步:「大茂哥,這幾個炮仗可是我攢了好久的錢才做出來的。買火藥、買紙筒,前前後後花了我三個月。我還準備過年的時候放呢。」
許大茂「嘖」了一聲:「過年還早著呢,現在放了,到時候哥幾個幫你再湊錢做新的。不就幾個炮仗嗎,瞧你寶貝的。」
劉光天還是不鬆手,眼睛在幾個人臉上掃來掃去。劉光福躲在他哥身後,小聲說:「哥,要不給他們吧。」
「你閉嘴。」劉光天回頭瞪了弟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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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強一看這架勢,樂了。他掏出煙盒,敲出一根遞給劉光天:「光天,別那么小氣。這樣吧,哥幾個一人給你一毛錢,算是湊份子買了你的炮仗。你拿出來放了,咋樣?保證不讓你虧本。」
「一人一毛?」劉光天眼睛轉了轉,在心裡默算。這裡有賈東旭、傻柱、許大茂、劉光齊、閻解成、林強,一共六個人,那就是六毛錢。他做這三個炮仗的本錢大概是五毛多,還能賺一點。
「行!」劉光天點了頭。
「可以。」賈東旭說。
「我沒意見。」劉光齊說。
「等等,我……」閻解成張了張嘴,聲音有點虛,「我今兒出門沒帶錢。」
傻柱一眼就看穿了,斜著眼看他:「解成,你不會吧?連一毛錢都拿不出來了?果然是三大爺的種,摳到家了啊。一毛錢都捨不得出?那你還跟這兒坐半天,白抽人家強子的煙?」
閻解成被傻柱一激,臉漲得通紅:「誰說我拿不出來的!等著!」他說著把鞋脫了,從鞋底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毛票。那票子被腳汗浸得發軟,還帶著點不可描述的氣味。
「嚯!」傻柱捏著鼻子往後躲,「閻解成,你這錢是剛從腳底下挖出來的?你這是請我們聞味兒來了?我隔著一尺遠都聞見了,酸得跟醋廠似的。」
「你管我呢!」閻解成梗著脖子,「錢是真的就行。我攢了好幾天才攢下這一毛。」
「行,你牛。」許大茂也往旁邊挪了挪,拿蒲扇在鼻子前扇了扇。
見閻解成都掏錢了,其餘幾個人紛紛從兜里掏錢。傻柱掏錢最痛快,直接把票子拍在劉光天手裡:「拿著,別跟三大爺學。花個錢跟要命似的。」
林強也遞過去一毛,順手把閻解成那張票子捏著角兒拎起來,轉頭問劉光天:「光天,這張你還要不?不要我幫你扔了。」
劉光天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閻解成的臉色,伸手接過來揣進兜里:「要,怎麼不要。錢又不咬人。」
「它是不咬人,但它熏人啊。」林強笑著鬆開手。
「好嘞!」劉光天收了錢,興沖沖地轉身往家跑。沒一會兒就捧著三個炮仗出來了。每個都有小臂長短,紙筒卷得緊實,外面還纏著紅棉線。
「行啊光天,手藝不錯啊。」林強捏了捏炮仗,紙殼硬邦邦的,掂在手裡沉甸甸,「這玩意兒你上哪兒學的?」
「跟我二舅學的。他以前在鄉下給人放炮開山。」劉光天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哥幾個,先說好,我這是真傢伙,威力可大。咱們去哪放?」
「要不去什剎海炸魚?」傻柱提議,眼睛都亮了,「往水裡一扔,轟的一聲,魚全翻上來。上回我看有人這麼幹過,炸上來的魚足有一尺長。」
「不行不行。」劉光齊立刻否決,「那邊全是釣魚佬,一天到晚都有人守著。你去炸魚,他們能把你人扔湖裡。上回有倆半大小子去炸魚,被追了三條胡同。」
「也是。」傻柱想了想,泄了氣,「那幫釣魚佬比誰都凶。」
「要不咱們去炸廁所?」許大茂突然開口,臉上帶著壞笑。
「炸廁所?」劉光福小聲重複了一句,眼睛瞪得溜圓,「那得多臭啊。」
「對。就咱們胡同口那個公共廁所。晚上沒人去,牆又厚,炸一下動靜大還安全。」許大茂說得頭頭是道,「你們想想,那炮仗往茅坑裡一扔,轟一聲,多解氣。這大熱天的,那味道還能散一散呢。這叫什麼,叫以毒攻毒。」
「行!這個可以!」傻柱第一個響應,拍了下大腿,「我早就看那個廁所不順眼了。每次進去都跟蒸桑拿似的,臭氣熏天,蹲一會兒出來,身上衣服都能擰出味兒來。炸它一下,也算出口惡氣。」
「我也同意。」劉光天躍躍欲試,攥著炮仗的手都出汗了。
賈東旭笑了笑:「你們這些小子,真是閒出病來了。不過炸廁所,倒也不算什麼大事。只要別傷了人就行。大晚上沒人去那兒,出不了事。」
「那有什麼不行的,就炸它了。」閻解成也點頭,完全忘了剛才掏錢時的心疼。
「行,就炸廁所。」林強把菸頭掐滅,站起來,「不過哥幾個得說好,點著了趕緊跑,別傻站著看。光天,你這炮仗引線多長?」
劉光天比劃了一下:「兩寸多,點著到炸,大概五六秒。夠跑了。不過得跑快點,我這個裝的藥多。」
「五六秒夠了。」許大茂一揮手,「走,先去胡同口,看看那廁所里有沒有人。別炸著蹲坑的,那可就鬧大笑話了。」
「走走走!」幾個半大小子一窩蜂地站了起來。
「強子,愣什麼?走啊!」傻柱在前面喊。
「來了來了。」林強收回目光,把煙揣進兜里,小跑著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