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喊完，一回頭就看到了聾老太太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老太太拄著拐杖坐在牆根底下，眯著眼，嘴角微微往上翹。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那點心思，老太太我一眼就看穿了。
雖然不明白老太太為什麼幫自己坑賈張氏一把，但林強還是朝她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那意思很明白：老太太，我們的事晚點再說。放心，好處少不了您的。
秦淮茹拿著瓜子出來了。賈張氏一看見她，立刻迎上去：「秦淮茹，我的錢呢？」
「帶著呢。」秦淮茹從兜里掏出六塊錢，遞了過去，「賈大媽你點點，看看對不對。」
賈張氏接過錢，一張一張數了兩遍。她數錢的時候，手指頭沾著唾沫，翻得飛快。數完，她把錢疊好，揣進貼身的兜里，拍了拍。
「賈大媽，這錢數對了吧？」林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我們就錢貨兩清了。」
「清了，清了。」賈張氏臉上笑開了花。六塊錢，買一個破碗。這買賣，她賺大了。她眼珠子一轉，又湊上來，「小林，我家還有別的。你要不要看看？老物件，都是祖上傳下來的。」
「下次再說。」林強擺了擺手，「我花了六塊錢買了個碗，等回到家，淮茹指不定怎麼罵我呢。」
「小林，你這麼說可不對啊。」一大媽第一個不樂意了，「你家淮茹多賢惠啊。在家只有你欺負她，她還敢罵你？這話，你問問其他人看她們信不信。」
「就是，小林。」二大媽也接了話，「你可不能欺負人家淮茹。要不然等你娘回來了，我們可告狀啊。」
院裡的其他老娘們兒也開始附和起來。你一句我一句，把秦淮茹夸上了天。什麼「手腳勤快」「脾氣好」「會過日子」，恨不得把所有好詞都往她身上堆。
「行行行，算我說錯話了。」林強連忙拱手告饒，「來，這些瓜子，嬸子們都吃點。等我娘回來了，多給我說點好話啊。」
幾個老娘們兒笑著抓了瓜子，話題很快又轉到了別處。林強鬆了口氣，準備把這大海碗拿回家。
「林強。」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牆根底下傳來。
林強轉過頭。聾老太太拄著拐杖，從石墩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慢，但穩。她看著林強，招了招手：「我屋裡有個東西要搬一下。正好你一個大小伙子，去給我這個老太太幫個忙。怎麼樣？」
「行啊老太太。」林強把碗遞給秦淮茹，「等我把碗放家裡去，馬上過來。怎麼樣？」
「行。」老太太點了點頭，「記得把你媳婦也帶上。那個柜子重，要你媳婦幫忙搭把手。」
「行。淮茹，先跟我回趟家，拿點東西。」林強朝秦淮茹使了個眼色，「幫老太太辦完事，我們正好去趟我姐家。好久沒見她了。」
「誒。」秦淮茹應了一聲。
兩個人回了東跨院。關上門，林強把那隻大海碗遞給秦淮茹：「淮茹，把這碗找個地方放起來。」
秦淮茹接過碗。她沒急著收，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才問出心中的疑問：「強哥，你為什麼一定要買這個碗？這碗值錢嗎？」
「把『嗎』字去掉。」林強豎起五根手指，「這碗是明宣德青花瓷。你把它拿到黑市上，起碼值五百塊。」
秦淮茹拿碗的手差點沒拿穩。她趕緊用兩隻手捧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五百塊。她爹在鄉下干一年農活，才能攢個二三十塊。這一個碗，她爹得干二三十年。
「你慢點。」林強看她那緊張樣，忍不住笑，「別哆嗦。這碗結實著呢。你放桌上就行。」
秦淮茹把碗放到桌上。然後她轉身就進了裡屋，開始翻箱倒櫃。
「淮茹，你找什麼呢？」林強跟進去。
秦淮茹沒回答。她翻了一陣，從柜子底下拽出一件舊衣服。她把衣服抖開，又覺得太薄，轉身又去翻。林強趕緊拉住她：「別包了。這東西你放柜子里就行。只要你不去打碎它，它就不會壞。」
「五百塊呢，我爹干一年農活，才能攢個二三十塊，這一個碗我爹能幹二三十年呢。」淮茹還是把那件舊衣服裹了上去，裹了一層，又覺得不放心，準備再找一件。
「行了行了。」林強把她拉起來，「這碗放柜子里。我們現在去老太太那兒。回來再包。」
秦淮茹點了點頭。她把碗放進柜子，關上櫃門，又檢查了一遍，才上了鎖，跟著林強出了門。
到了後院，林強推開聾老太太的房門。老太太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茶。她看見兩個人進來，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林強在對面坐下，秦淮茹站在旁邊。林強拱手道：「今天謝謝老太太了。沒拆我台。要不然，我想要那隻碗也不容易。」
他掏出二百五十塊錢，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聾老太太低頭看了一眼那疊錢，又看了看林強。她沒急著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她把錢推了回去。
「老太太年輕的時候，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她把杯子放下，語氣不咸不淡，「這錢你收回去。要是為了錢，今天這碗你拿不到。」
林強愣了一下。他看著老太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忽然覺得，這老太太比他想像的有意思得多。
「那老太太想要什麼？」林強把錢收回來，揣進兜里。
「請老太太吃頓豐澤園。怎麼樣？」聾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一頓豐澤園怎麼夠？」林強笑了，「我請老太太吃兩頓。明晚我來請。另一頓，老太太想吃了，跟淮茹說一聲就行。」
「成。」老太太也爽快，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老太太，今天我和淮茹還有點事，就先告辭了，明晚我讓來喊你。」看事情談妥，林強也就起身告辭。
出了老太太的房門，林強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老太太有點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