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同學！你好，請問你這麼早出考場，是提前交卷了？」
高考結束，走出考場的姜哲腳步一頓，一個話筒已經戳到他下巴跟前了。
旁邊好幾台手機、單眼相機同時對準他，直播鏡頭後面的紅點一閃一閃。
「嗯，寫完了就交了。」
「那你覺得今年的試卷難不難？」
「還行吧，算是正常題目。」
「你預估自己能考多少分？對答案了嗎？還有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
「不對答案，考完就翻篇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迷哈油，加強下牛雜師傅。」
記者還想追問，姜哲已經微微側身，從話筒旁邊擠了過去。「謝謝，我先走了。」
走得不快，但步子大，三兩步就出了人群。
他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上車報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閉起了眼。
他心裡嘆了口氣。
總算考完了。
上輩子考了一次，這輩子又考一次。
真是造孽。
藍星的高考制度和他記憶里那個地球幾乎一模一樣，連題目難度都差不多。按他模擬考的水平，一本線問題不大，但清北復交級別的學校就別想了。
說起來，他十五歲那年覺醒的「前世地球記憶」，雖說可以算是金手指，但可真夠雞肋的。
別人的金手指是過目不忘、全科滿分、保送清北；他的金手指是腦子裡亂七八糟零碎不成形的記憶、前世的家人朋友、開心遺憾，甚至連看過電影場景、歌詞旋律、綜藝段子都不完整。
也是因為這樣，直接絕了他當文抄公的夢想。
結果就是他除了帥，其他與常人無任何不同，至少高考完全派不上用場。
他一樣要寒窗苦讀，筆墨勤耕。
唯一的「好處」就是，他比同齡人看著更佛系。
畢竟上輩子活過一次了，高考那種天塌下來的壓迫感，早就被稀釋得差不多了。
計程車開了二十分鐘，在小區門口停下。
姜哲掃碼付了錢，下車往家走。
他打開家門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此刻網上發生了什麼。
下午五點十五分，有人把他走出考場的生圖發上了微博。配文是：「提前交卷的考生，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五點半，這條微博轉發了三千多次。
有人扒出了他在校門口接受採訪的短視頻，截圖做成了九宮格。
「媽呀這個側臉殺我。」
「考完試還能長這樣？我考完跟被抽了魂似的。」
「他叫姜哲，是我們三中公認的校草。」
「他說'考完就翻篇'的時候那個語氣好淡定啊，愛了愛了。」
「米哈游，聽聽群眾的呼聲啊，加強刻晴加強刻晴啊。」
六點整，#高考最帥考生# 這個詞條悄悄爬進了熱搜前三十。
六點半，詞條進了前十五。
姜哲的幾張照片被各大營銷號搬運，評論區從「帥」聊到「氣質」，從「氣質」聊到「家境」，從「家境」聊到「這孩子一看就聰明」。
視頻網站上有人剪了他的採訪片段配上BGM，播放量眼瞅著往上漲。
而此刻的姜哲，正坐在自家沙發上，捧著一碗他媽煮的綠豆湯慢慢喝。
「考完了就別想那些了，」姜媽媽在旁邊絮叨，「暑假想干點啥？要不要報個駕校？」
「先找個班上吧，」姜哲喝完最後一口，「賺點錢。」
「急什麼，家裡又不缺你那兩口飯。」
姜哲笑了笑沒接話。
他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爸爸在工廠當技術員，媽媽在超市做理貨員，上面還有個大哥在私企當現代牛馬。
還有一個正在上初三的妹妹，和一個退休在家的奶奶。
不窮，但也絕對算不上寬裕。
他上輩子就習慣了自食其力，這輩子也一樣。
他起身回了自己房間，把書包扔到椅子上，掏出手機準備刷會兒短視頻放鬆一下。
好久沒玩了，高三後手機基本成了查資料的工具了，上網都少。
只是才點開，就看見微博、微信消息那個小紅點炸了。
九十九加。
實在很難讓人忍啊，點開點開。
先看微信，都是同學的朋友圈、群聊的消息，都是在宣洩高考結束的激動。
不過也有不少私聊，九成的都是學校的女生找他告白的。
沒辦法，人長得帥嘛，就是有這種煩惱。
統統禮貌地拒絕後，又點開微博的消息。
艾特他的、評論他的、私信他的，全是從「高考最帥考生「那條熱搜涌過來的。
不過，能這麼快找到他本人帳號也是神奇，當真是不能小看了這屆的網友啊。
他隨便點開幾條，都是誇他帥的、問他考得怎麼樣的、叫他開直播的。
他面無表情地劃了幾下，正打算退出，忽然看到一條來自陌生帳號的私信。
帳號名字叫「星途文娛_藝人部「，頭像是一個藍色的星星logo。
私信內容很簡短——
【你好姜哲同學，我們是星途文娛經紀公司。
今天在熱搜上看到了你走出考場的視頻和照片，覺得你的外形條件和鏡頭感非常優秀。
我們誠摯邀請你參加我們公司近期的藝人面試，無需經驗，零基礎也可以。
具體待遇面議，交通食宿全包。
如有意向請回復，我們會有專人聯繫你。】
姜哲盯著這條私信看了三秒。
他第一反應是：騙子。
第二反應是：有這騙術不如去騙那些想當明星的小姑娘，騙我一個剛考完高考的窮學生幹什麼。
第三反應是：等等，萬一呢？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確認自己跟這個人沒有任何交集。頭像看著像模像樣的，點進主頁有幾百個粉絲，發過幾條看起來挺正規的招募公告。
他猶豫了半分鐘。
「要不試試？當個網紅好像挺賺錢的。」
行吧。他回復了一句：【請問面試具體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對方秒回：【下周三下午兩點，星途大廈A座18層。你方便的話，我們可以提前派車去接你。】
姜哲放下手機，仰頭倒在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燈，腦子裡緩緩冒出一個念頭。
騙子不至於這麼快回消息，還派車接？
他翻身拿起手機，搜了一下「星途文娛」。
搜索結果跳出來——是一家正規註冊的娛樂經紀公司，註冊資本兩千萬，旗下僅有四個新人偶像，掛著的公司地址跟私信里寫的一樣。
姜哲重新躺回去。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好像確實有個戴棒球帽的男人在人群外圍盯著他看了半天，還用手機拍了他的樣子。
當時他以為是家長。
現在想想……
手機又亮了。還是那個帳號：【忘了說，我們這次面試的新人項目，前期會有保底薪資和食宿全包。如果您表現合適，月薪不低於三萬。】
姜哲瞳孔微微放大。
三萬。
他爸在工廠一個月到手一萬三，他媽在超市一個月四千，他大哥熬了三年，工資才漲到七千。
他緩緩打出一個字：【好。】
手指按下去的一瞬間，他腦子裡同時閃過兩個念頭。
第一，自己的大學學費好像有著落了。
第二，這種好事，一般背後都藏著什麼他暫時沒想到的坑。
手機熄屏，房間安靜下來。
窗外夕陽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風吹進來，窗簾晃了晃。
姜哲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管他什麼坑呢。
先去了再說。
反正他一個剛考完高考的窮學生，身上也沒什麼值得騙的了。
而此刻，星途大廈頂層會議室里，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手機里姜哲的照片。
「就他吧，」他把手機推給對面的人，「顏值夠了，素人身份也乾淨。正好給那四位當個平衡點。」
對面的人接過來看了一眼，點頭：「那我去安排。」
金絲眼鏡男往後靠了靠，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湊數歸湊數，」他低聲說，「我怎麼總覺得……這小孩將來會讓所有人都嚇一跳呢。」
會議室窗外的霓虹燈亮了起來。
而姜哲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個剛參加完高考、決定下周三去試試運氣的普通帥逼。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