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負一層的練習室格外寬敞。
整面落地鏡通透乾淨，牆面掛滿專業音響，彈性木質舞地板腳感極佳。
角落擺放著瑜伽墊與啞鈴，側邊飲水機、摺疊椅一應俱全，配套設施直接拉滿。
姜哲自覺靠牆站定，不靠前、不搶鏡，低調卡在隊伍邊上，全程安分佛系。
舞蹈老師三十出頭，一身黑衣，頭髮束成利落小辮，手持平板進門，乾脆拍手：「站好，挨個 solo，我摸底數，每人一段，展示自己的底子。」
林予歌率先出列，站在場地正中央。
動感舞曲響起，他身姿挺拔，動作乾淨乾脆，十幾個八拍行雲流水，每一個鼓點都精準踩死，沒有一絲多餘動作，專業度肉眼可見。
老師掃完全程，微微點頭：「科班底子，紮實。」
林予歌面無表情歸隊，淡定得毫無波瀾。
第二個上場的是沈聿。
他的風格和林予歌截然相反，動作大開大合、力道炸裂，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十足爆發力，氣場壓迫感拉滿。
老師多看了兩眼：「以前練過？」
「練過兩年半。」沈聿語氣平淡，輕描淡寫。
老師頷首，低頭快速記下評語。
緊隨其後的蘇硯辭，舞蹈滿是古典韻味。肢體舒展柔和，線條優美流暢，身體控制力極強。結尾收尾動作穩穩定格三秒，紋絲不動，穩得離譜。
老師眉峰微挑：「控制力可以，很穩。」
最後上場的陸嘉衍，自帶高光氣場。
不等老師安排，他直接示意換曲。
一首節奏繁複、鼓點密集的電子樂炸響，他人隨樂動，起步即驚艷，動作銜接極速絲滑，律動拉滿，中途穿插數個高難度控身動作，落地輕盈又穩當。一曲跳完，眼底藏著小小的得意。
老師看完這舞台級表現，沉默兩秒，吐出兩個字：「精彩。」
四人依次展示完畢，彼此對視一眼，空氣里滿是暗流較勁。
個個都在暗自比拼：你功底不錯，但我更優。
無人誇讚，無人示弱，全員默契內卷、互不服氣。
老師拍手打斷微妙氛圍：「單人底子清楚了，現在合練隊形走位，磨合團體默契。」
前奏剛響三秒，場面瞬間尷尬失控。
四人同時起舞，卻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林予歌偏細膩慢節奏，卡點極致；沈聿動作迅猛，爆發力拉滿；蘇硯辭肢體幅度開闊，風格舒展；陸嘉衍花哨靈動，偏愛即興律動。
四種風格徹底割裂，四人各跳各的，像四個轉速錯亂的齒輪，拼湊得七零八落，半點團感沒有。
老師無奈按停音樂，揉著太陽穴：「再來。」
第二遍，更亂。
第三遍勉強能看，可走位依舊衝突，兩人互相遮擋位置，陸嘉衍險些直接撞上蘇硯辭。
老師徹底放下平板，無奈嘆氣：「先停。你們私下多磨合，默契急不來。」
四人默默散開，全程沉默，較勁的氛圍依舊濃烈。
全場唯一划水的，只有姜哲。
他純零基礎，壓根不會跳舞，了解情況後，老師也沒安排他展示，只讓他旁觀學習，想著之後再給安排些基礎課。
整整四十分鐘，他靠牆佇立，靜靜看著四人輪番炫技、暗自內卷、互不配合。
合練結束，全場陷入尷尬死寂。
姜哲適時抬手，熱情地鼓掌。
「好」！
給足了情緒價值，畢竟要對得起自己的那份工資。
老師瞥了他一眼，沒多言語，直接切換編曲打磨環節。
林予歌坐到電子琴前，調出自己創作的團歌《初見》demo。指尖起落間，悠揚細膩的旋律緩緩流淌，和弦層層遞進，情緒鋪墊飽滿，一眼就能看出耗費了不少心血。
彈完，他轉頭開口：「這是我的版本。」
沈聿靠牆而立，沉默兩秒，直接潑冷水：「太複雜了。」
林予歌眉頭一皺：「哪裡有問題？」
「前奏四十八秒，鋪墊冗餘。」沈聿滑動平板亮出數據，「聽眾黃金注意力只有十五秒，前奏超三十秒，直接流失三成路人。」
林予歌臉色微沉：「我要的是作品完整質感，不是流水線短視頻配樂。」
「受眾是全網聽眾，不是金曲獎評委。」沈聿寸步不讓，「沒流量、沒人聽，再完美的作品也是空談。」
「做音樂先談質感，再談熱度，一味迎合數據只會落於俗套。」
兩人四目相對，氣場僵持，誰也不肯退讓。
練習室空氣瞬間凝滯，氣氛緊繃。
蘇硯辭坐在角落，冷眼吃瓜不插話。陸嘉衍乖乖站在姜哲邊上，兩人佛系圍觀不吭聲。
姜哲抬眼一看時間，下午四點五十。
中午一點吃的飯，早已消化殆盡。空蕩蕩的肚子發出一陣咕咕輕響，在寂靜的練習室里格外清晰。
兩人的爭執還在持續。
「你版本節奏太趕，毫無留白。」
「你版本太過鬆散，聽眾抓不住記憶點。」
「我是專業音樂人，我懂作品結構。」
「我做市場數據分析，我懂受眾喜好。」
姜哲肚子又響了一聲，餓得發慌。
他又不懂這些，只有一個純粹的念頭：什麼時候吃飯啊？
看著兩人沒完沒了僵持不下，餓到腦子短路的姜哲，隨口吐出一句直白的話：
「要不兩個版本一起做？」
四道目光瞬間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姜哲有點緊張。
難道說錯話了？
正當姜哲以為自己亂講話得罪了隊員時。
林予歌眼底的戾氣消散，沉默片刻點頭：「可行，能保住作品質感。」
沈聿立刻在平板敲下筆記，眼神帶著幾分詫異：「雙版本覆蓋不同受眾，互補性拉滿，確實可行。」
蘇硯辭合上詩集，眉眼微挑，輕聲讚許：「各取所長，兩全其美，思路通透。」
陸嘉衍立馬拍手同意，實際上剛剛兩人講話太快，他有聽沒有懂。
傍晚六點半，訓練正式結束。
老師話音剛落：「一樓食堂開放，七點前均可就餐。」
姜哲二話不說，轉身就沖。
步伐飛快，上樓三步並兩步，穿走廊、拐轉角、推食堂大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食堂飯菜香氣撲面而來。油亮入味的紅燒排骨、色澤誘人的番茄炒蛋、清爽解膩的時蔬，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
姜哲直接拿了最大的餐盤，盛滿米飯、打足三份熱菜，落座窗邊，埋頭火速乾飯，半點不拖沓。
兩分鐘後，其餘四人才慢悠悠走出練習室，結伴踱向食堂。
林予歌在前，沈聿緊隨，蘇硯辭與陸嘉衍並肩而行，姿態鬆弛，完全看不出一下午的高強度訓練痕跡。
幾人走到食堂門口，一眼瞥見窗邊的姜哲，腳步同時頓住。
超大餐盤裡的米飯已然見底，桌邊堆著一小堆啃乾淨的排骨。姜哲低頭啃著肉，眉眼舒展，滿臉飽腹的滿足感，仿佛打贏了一場硬仗。
四人神色各異，默默打量。
林予歌盯著餐盤，沉默兩秒，眼底滿是詫異。
沈聿推了推眼鏡，內心疑惑：他中午沒吃飯？不對啊。大家是一起吃的啊，記得他中午就吃了不少。
蘇硯辭收回目光，安靜上前打飯。
陸嘉衍湊上前，瞄了眼餐盤忍不住問：「你都吃這麼多？」
姜哲咽下嘴裡的飯，一臉真誠：「多麼？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