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林予歌和姜哲便出發了。
從香江別墅到深圳片場，走港珠澳大橋過境，全程不到兩個小時。
車子駛過跨海大橋時，姜哲透過車窗望出去，海面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白光，兩邊的城市輪廓在視野里逐漸清晰。
像是從一個世界緩緩穿行到另一個世界，界限模糊又分明。
界口另一側，節目組安排的車已經提前到了。
一個年輕助理舉著接機牌站在路邊，笑容爽朗，見面就熱絡地打了招呼：「姜老師好，林老師好！車在這邊，片場已經準備好了。」
同時來的還有姜哲的助理小胡和林予歌的助理。
兩人已經提前與《金歌》節目組對好了流程，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會全程引導和對接，確保錄製不出岔子。
到了片場，第一件事便是單采、介紹和熟悉現場。
流程比姜哲想像中要細碎得多。
先是個人錄製的採訪片段，要回答一些關於「你心中的香江音樂」之類的問題；
然後是節目流程的整體講解，從舞台調度到機位分布，從評委席位置到觀眾互動環節，事無巨細地過了一遍；
再然後是定妝照、舞台走位預演，甚至連話筒高度和耳返延遲都要調試半天。
姜哲本以為《金歌》只是一檔普通的音綜，來了才知道，這節目規格遠比想像中要高得多。
錄製時間一共四天，安排得相當緊湊。
第一天是七組嘉賓的個人介紹和節目流程梳理，接下來給出創作主題，所有人需要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音樂創作，最後一天才是彩排加正式演唱錄製。
也就是說，從選題到完成一首完整的歌曲，只有兩天時間。
對於職業音樂人來說已經算緊張，對他們這種「半個新人」來說，更是一場硬仗。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在這裡又遇見了何囧老師。
畢竟是大芒果台的重磅項目，總要請一位能鎮住場子的人來主持大局，何老師無疑是最穩妥的選擇。
見到熟人總是讓人安心的。
何老師一見到兩人便笑著迎上來，拍著姜哲的肩膀說：「哎呀，又見面了！《明星偵探》那首歌我聽了，真的驚艷。」
他轉頭又對林予歌點了點頭，「你唱得也好，我太喜歡了，都循環聽了好幾天。」
姜哲心裡默默鬆了口氣，節目組有自己熟悉的人在，至少不用全程緊繃著。
寒暄之後，三人聊了一會兒，何老師還打聽了閃星團最近的情況，聽說他們在廈門錄民宿生活，笑著說回頭一定要補上那期節目。
何老師有事要忙先離開，兩人則被安排去內場大廳休息，到時，便看見裡面已經有三個人了。
他們是被安排在中間進場的，後面還有人。
這次一共來了七組嘉賓，有香江的也有內地的，有些是單人來，有些帶團隊。
像閃星團一樣以組合形式參加的一共就兩組，另一組是「飛鳥傳說」——一個內地挺有知名度的男女組合，出道比他們早不少，作品傳唱度也廣。
他們正好站在大廳中央，和幾個香江音樂人在寒暄，笑聲爽朗，氣氛看起來相當融洽。
能來這個節目的人，不管認不認識，表面上都要擺出一副熱絡的姿態，你一句「老師好」、我一句「我聽你歌長大的」，嘴上抹了蜜似的，連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客氣的甜味。
這時候姜哲才明白，林予歌為什麼要拉著他一起來了。
林予歌向來話少，又不擅長處理這些人際周旋，面對一圈同行前輩，他頂多點頭致意，很難主動攀談。
姜哲這時候就派上了用場，他天生有一種面對陌生場合很快放鬆下來的能力，擅長接話、會捧場、笑容也有感染力。
沒辦法，誰叫他打小跟著他媽趙美麗在市場混，沒少見她與人交流了。
再加上這張臉，就沒有什麼攻擊性，讓人生不出防備心。
雖然嘴上不一定全是真話，但至少能讓氣氛不尷尬。
一圈招呼打下來，姜哲替兩人刷了不少印象分，林予歌站在旁邊，只需要適時點頭微笑就好。
但這種綜藝錄製其實挺熬人的。
時間拖得很長，等候入場、錄介紹、再進到等候大廳與其他人互動，等到全員到齊都已經過去了快兩三小時。
全程還不能玩手機，因為大廳里全是攝像頭，一舉一動都在鏡頭底下。
經驗豐富的嘉賓這時候已經開始各顯神通了。
有人主動找人聊天，有人對著鏡頭做效果，有人假裝在研究桌上的擺件，其實是在找鏡頭位。
而姜哲和林予歌作為新人，既沒有太多綜藝感可賣，也不想硬湊別人的局，打完招呼之後便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姜哲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表情認真地發呆。
這算是他的隱藏技能，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人生，其實腦子裡一片空白。
畢竟不能玩手機，只能靠這個打發時間了。
林予歌坐在他旁邊，雖然面上不顯，但姜哲能感覺到他的緊繃。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鐘，何老師終於推門進來了，大廳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姜哲餘光掃了一眼林予歌——他的肩膀微微下塌了一點，像是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姜哲心裡覺得有點好笑，原來機器人也有緊張的時候。
何老師進來後，先是念了一段長長的贊助感謝詞，語速流暢、節奏精準，絲毫不會讓人覺得枯燥。
然後他轉向所有嘉賓，正式揭開了本期《金歌》的創作主題——「香江」。
主題一出，大廳里安靜了幾秒，隨即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這個主題太大太廣了。
「香江」可以是任何東西：維多利亞港的燈光、老街的茶餐廳、粵語歌的黃金年代、天星小輪的汽笛聲、廟街夜市的煙火氣……選題範圍越廣，反倒越難做到出彩。
太多方向意味著太多可能性，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抓住一個最能打動人的切入點，並不容易。
接下來，七組嘉賓有一小時的時間各自考慮曲目方向。
可以選擇改編一首已有的粵語經典，由節目組出面聯繫版權；也可以選擇完全原創。
不過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既然是合作節目，選擇參與這次合作的公司旗下的作品是最穩妥的路。
一是版權好談，二是唱他們的作品還能賣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別人怎麼選姜哲管不著。
林予歌坐在角落裡沉默片刻，然後低聲對他說了一句：「我們原創。」
語氣平靜，但很篤定。
姜哲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