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歌抬眼看姜哲。
「干坐著也想不出來。」
姜哲把最後一個叉燒包塞進嘴裡，站起來拿外套，「出去走走，說不定就碰到什麼靈感了。」
林予歌沒有反對。
他其實也知道乾耗著沒用。
廣州的早晨比觀海熱一些，街上已經人來人往。
兩人沿著酒店外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就是隨便逛逛。
節目組的跟拍人員拿著隱藏攝像機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現在也習慣了。
走過一個街心公園，穿過兩條巷子，路過一家排著長隊的腸粉店，又經過一個正在跳晨間操的小廣場。
林予歌一直沒怎麼說話，但姜哲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在酒店裡輕了一些，肩頸也沒那麼僵了。
兩人走到一處居民區附近的時候，路邊傳來一個女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楚。
「你每次都這樣！說好的事情你哪次做到了？」
姜哲腳步一頓，轉頭看過去。
路邊一張石凳上坐著一個年輕女生，手機用手拿著放在嘴邊，屏幕亮著，正在與誰通話。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頭髮隨意扎著，臉上的表情又氣又委屈。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吵架方便，女生開著免提。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聲，說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北方口音：「我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為我不想過去嗎？」
「忙忙忙，你就知道說忙！上個月說來看我，結果呢？你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那天臨時加班，我不是跟你解釋了嗎？」
「解釋有用嗎？你解釋了多少次了？」
女生說著說著，語速越來越快，普通話里開始夾進粵語。
氣急了的時候，乾脆整句整句地往外蹦。
「你知唔知我等咗你幾耐？你每次話嚟又唔嚟，我信你信到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傻！」
電話那頭的男生顯然聽不太懂粵語，語氣裡帶上了不耐煩：「你說什麼？能不能說普通話？」
「我講粵語你唔明，我講普通話你唔聽，你叫我點啊？」
「你別鬧了行不行？」
「我鬧？我鬧！好，我唔鬧了，我哋分手啦！」
「分就分！」
電話掛斷。
女生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肩膀微微發抖，眼淚已經涌了出來，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姜哲和林予歌站在幾米之外，安安靜靜地看完了這齣分手大戲。
周圍的路人也有幾個注意到了，但大多只是瞥了一眼就走了。
女生到最後還是沒有哭出聲，只是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然後站起來，把手機塞進口袋，快步朝反方向走了。
姜哲收回目光，轉頭看林予歌。
林予歌的表情變了。
「兩種語言。」林予歌低聲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男生說普通話，女生說粵語。兩個人都在說，但誰也聽不懂誰，或者說是不想懂。」
姜哲點頭。
林予歌的呼吸微微加快：「對唱不一定非要甜，可以唱分手。兩個人各說各話，各唱各的——明明在對話，卻像隔了一堵牆。」
姜哲心裡咯噔一下。
等等。
好熟悉啊。
自己記憶里好像是有這麼一首歌，只是當時沒細想，現在經這麼一提醒。
男女對唱，國語和粵語交織，唱分手。
姜哲原本只是覺得剛才那個場景有意思，想看看能不能啟發林予歌，沒想到自己的記憶也被勾了出來。
「……好心一早放開我，從頭努力也坎坷，通通不要好過，來年歲月那麼多——」
姜哲下意識哼出了一段。
林予歌聞聲立即看向他，目光灼灼，卻沒有打斷，而是讓姜哲將能想到的都唱出來。
當然，他還不忘掏出手機錄音。
姜哲哼得斷斷續續，音準也不夠好，但林予歌已經聽懂了旋律的走向。
等到姜哲實在沒有新東西唱出來後，林予歌明白——到此為止了。
於是很乾脆。
「走，回去！」
說著，也不理會姜哲，自己先轉身往酒店走。
一到酒店，他便直奔寫作桌，在譜紙上寫寫畫畫，他要先將姜哲哼出的旋律記下來。
這副認真的樣子，全程被房間裡的攝像機記錄了下來。
得知消息的《金歌》導演洪偉，沒有錯，和《閃閃的生活》導演王小征一樣，他終於也有名字了。
洪偉現在有點失望。
講真，《金歌》這檔節目的核心看點自然是舞台表現。
但四十八小時的創作過程也是很大的看點，這也是選手們展現自我的機會。
閃星團二人組在這上面就很有看點。
他調查過，基本上只要有他們出場的時間，收視率都不低，遠高於其他選手。
沒辦法，誰叫他們的鏡頭太有效果了。
洪偉承認，一開始是因為錯過了天后江卿語共創《千千闕歌》的鏡頭，所以才交代手下要重點關注兩人。
因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萬一他們又將江卿語給請過來，不拍不就又錯過了？
一次已經被掛網上罵那麼久了，再來一次還得了？
江卿語的歌迷不把他們電視台給拆了？
好吧，這是誇張。
但洪偉也不想錯過，因為這可是最好的素材啊。
最近王小征那貨憑藉著《閃閃的生活》里的東北篇提名了最佳綜藝鏡頭獎，沒少在他面前得瑟。
如果他有拍到江卿語的共創鏡頭，還輪得到他笑？
左右不過是浪費一些人工罷了，值得賭一把。
沒想到這個運作，卻給洪偉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驚喜。
那兩人太能搞事了——不對，應該說是姜哲太能搞事了。
雖然江卿語最後還是沒有來，但兩人跑去街頭採訪路人。
那些「神人」的採訪鏡頭到現在依舊還在網上流傳，甚至已經反哺到《金歌》節目本身。
一些路人看到片段後，還特意去看了完整的節目。
最後整出的《初戀》也是好聽又火。
也正是因為這事，洪偉意識到了這四十八小時創作時間裡的潛力。
如果舞台是引爆觀眾期待值的引線，那這個時間便是能吸納更多路人的利器。
現在不僅是網友們在剪輯各路「神人」的採訪鏡頭，連他們節目組也在下場跟進。
但這類鏡頭畫面還是太少，於是才有了上期自拍自錄的形式。
事實證明效果不錯，選手們估計也是收到了消息，眼紅閃星二人組的人氣，所以準備得也很用心，上交的素材都不錯。
雖然沒有姜哲的抽象，但質量很高。
當然最驚喜的還是閃星二人組。
他哥倆竟然不聲不響地跑到法國去了。
交回來的素材雖然沒有街頭採訪那麼抽象，但姜哲帶著鏡頭遊玩法國城堡和巴黎街頭的畫面也讓人心生嚮往。
最後呈現出的作品《槍火》，成績有目共睹。
現在還在各大音樂榜單上掛著，下載量破了億，在閃星團各大歌曲中排進了前三，僅次於《涼山寺聽雨》和《千千闕歌》。
這也是閃星哥倆人氣會斷層第一的原因。
固然有他們偶像名氣的加持，更多的是因為他們三期節目下來積累出的恐怖路人盤。
但這一次洪偉收到消息後有點失望，感覺這回哥倆做得有點少啊。
不過那姑娘與男友吵架，國語和粵語各講各的，還挺有看點的。
洪偉想了想，還是吩咐手下去找那個女生，想讓她同意上鏡，並且授權使用她的肖像和分手的事來做節目效果。
下午找到女生時，她整個人都是愣神的。
誰能想到，情場失意，事業得意。
人都道破財消災，到她這兒成了破情得財了。
看著五萬元的合同，女生覺得分個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這錢拿著有點不安心啊。
要不，我現在再給前男友打個電話罵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