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不開解不開，京城的緣兒。
陰一陣兒，晴一陣兒。
故宮的天兒，這位爺那位爺。
全瞅我了，圖的是面兒。」
曬太陽的大爺大媽、追跑打鬧的小孩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齊刷刷聚到那個抱著三弦的帥氣小伙身上。
調子是京味小曲的路子，熟悉的旋律順著三弦的弦音緩緩淌出來。
不是那種嘶吼的歌，慢悠悠的，帶著老北京胡同里獨有的煙火氣。
姜哲開口，嗓音壓得鬆弛，字裡行間還特意帶上一點淡淡的京腔，不刻意賣弄，卻格外貼這曲子。
「叮咯嚨咚暮鼓晨鐘，嘻嘻哈哈咱都懂。
八百年帝都興亡過眼，添一壺濁酒喜相逢。
花開花謝香山紅葉，人來人往粉墨登場。
雍和宮往南大柵欄往北，盪起雙槳白塔紅牆。
行嘞成嘞得嘞您嘞，清靜清靜消停消停。」
一句唱出口，邊上給他遞三弦的胖師傅眼睛瞬間亮了，身子微微前傾，手不自覺地跟著節拍輕輕點著。
嚯，這小伙子，不光聽得懂，還真會唱！
這詞兒新鮮，調子卻地道，是正經沾著京味的路子，不是網上那些胡亂拼湊的跟風玩意兒。
能不正麼？
這幾天姜哲跟著季鴻章老爺子這一批純正的老京城人混，耳濡目染之下，倒也學得快、說得准。
旁邊圍觀的街坊也小聲議論起來。
「哎，這小伙子唱得可真不賴啊！」
「聽這嗓子，是專業的吧？可瞧這模樣，面生得很。」
「你看這三弦，彈得有模有樣，不是玩票糊弄人的。」
「難道是城外面來的哪個角兒？」
外界的聲音並沒有打擾到姜哲，他沉浸在旋律里，手指起落，弦聲錯落。
歌詞寫的是胡同、城景、八百年時轉、花開花謝、人來人往。
唱的都是京城的光景。
一曲唱到中段，旁邊拉二胡的大爺來了興致，悄悄拎著二胡湊過來，輕輕搭上了伴奏。
二胡綿長的調子一合，和三弦的脆響纏在一起，味道瞬間更足了。
「東四十條走上一遭，過了珠市口又到虎坊橋。
兜兜轉轉蒼蒼茫茫，何必是故鄉。
憑誰是誰愛咋咋地，未必是黃粱。
城南舊事啼笑姻緣，都在我心間。
紅樓夢裡盧溝月下，天地一少年。」
胖師傅聽得入神，嘴裡小聲念叨：「好傢夥，這詞兒寫得有心了。咱們這老曲藝，就缺這種貼近眼下日子的新東西。」
等最後一個尾音慢慢消散在空氣里，公園裡安靜了兩秒，緊跟著響起一片熱烈的叫好聲、掌聲。
「好！唱得太棒嘍！」
「再來一段吧小伙子！」
姜哲放下三弦，笑著朝周圍的街坊拱了拱手，把琴遞還給老師傅。
老師傅接過三弦，拍了拍他胳膊，滿眼欣賞：
「行啊小伙子，有底子！你這曲子，是早先就學過的？還是自己琢磨出來的？這味兒太正了。」
姜哲笑了笑：
「偶然記下來的一段曲子，剛好今兒聽見您彈三弦，就想唱唱。」他
沒細說這曲子的來歷，總不能說是前世動畫裡的改編歌吧。
旁邊一位拎著鳥籠的大爺搭腔：
「聽著就新鮮！不是老段子，可這京味兒一點不差。現在年輕人，願意沉下心聽三弦、學小調的可不多見嘍。」
「可不是嘛，」胖師傅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三弦琴身。
「好多小年輕一聽曲藝，扭頭就走，嫌老掉牙。
難得碰見你這樣懂行的。
小伙子，要是有空，常來這兒坐坐，咱們這幫老夥計，隨時歡迎你過來一塊玩。」
「哎，謝謝您，有空我一定來。」
姜哲應下。
又和幾位大爺閒聊了幾句，圍觀的人群慢慢散開，重新回到各自的消遣里。
拉二胡的大爺繼續拉著小曲，抖空竹的老人重新揚起手裡的空竹，嗡嗡的聲響再次飄在暖陽之下。
姜哲和胖師傅道別，順著胡同繼續閒逛。
走前，胖師傅還拉著姜哲加了微信。
姜哲倒不介意加一下微信。
聽說微信這玩意兒，在步入社會之後，朋友圈的作用就變成GG圈了，所以他是有心理準備的。
不過他現在的微信好友也不算多。
除了家人、以前的同學、閃星團的、公司的，還有大學四位舍友以及班導，就剩下錄綜藝時認識的人了。
咦，這麼一看，好像也不少了。
老實說，看他們的朋友圈還挺快樂的。
希望自己的朋友圈不會那麼快變成GG圈吧。
跑題了。
通過好友後，姜哲才知道這位胖師傅姓裕，互相加了備註。
只是姜哲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裕師傅給一位朋友打去了電話。
「喂，是老馬嗎？我老裕。我跟你講，今天我發現了一個好苗子。」
這邊姜哲彈唱完，心裡莫名舒展了不少。
沒辦法，這幾天跟著季鴻章學習，每天浸泡的都是宏大正式的樂曲，講真，還是有點壓力的。
像這樣在街邊公園，對著一群素不相識的普通街坊隨性彈唱一曲，反而是難得的鬆弛。
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周哥發來的消息。
【周哥：你這傢伙又幹了什麼好事啊？】
姜哲被這條信息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咋了這是？
隨即他又看到消息下面附加了一條連結。
點開連結一看，原來是他剛剛唱小曲的視頻被人發到了網上。
京城人的動作這麼快的嗎？
他前腳剛走，這視頻後腳就上傳了？
不過周哥也厲害，這剛剛上傳的視頻，他就看到了。
其實這就是姜哲不懂了。
周哥現在可是將閃星團五人全都設為了最高關注，一旦網上帶有他們標籤的動態出現，他都能第一時間收到。
為此，他可是給抖音那些短視頻平台充了不少錢的。
視頻畫面有點晃動，是路人遠遠拍的，剛好拍到他抱著三弦彈唱的側臉，弦音和歌聲都還算清晰。
雖然看的人還不太多，但評論區已經吵成一團。
「這不是閃星團的姜哲嗎？！」
「我的天，姜哲居然會彈三弦？這曲藝功底藏得也太深了！」
「還以為偶像只會唱流行歌，沒想到京城小調也拿捏得住！」
「不是，姜大師來京城了，這都不說一下，讓我盡一下地主之誼啊。」
「樓上的，快點去活捉姜大師。他都好久沒有直播了，太偷懶了，趕快把他抓起來，讓他給我們上一上人生小課堂。」
姜哲看著評論，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本來只想安安靜靜逛個胡同，放鬆一天，沒想到隨手一段即興彈唱，又悄悄在網上掀起了一點小浪花。
他收起手機，抬眼望向蜿蜒向前的胡同，灰瓦磚牆，陽光斜斜灑在地面上。
真是一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