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門下這五位弟子,個個都大有來頭,絕非泛泛之輩。
大師兄程知行是國家文獻修復研究院主任。
深耕古籍修復、古文字校勘數十年,常年埋首庫房,整理各類殘破的簡牘、殘卷古籍,相當於大半接下了蘇建國早年在文獻考據這一脈的衣缽。
二師兄姚晉,是國內知名人文刊物《儒意》的主編。
不僅執掌紙質期刊,還獨立運營配套的文史新媒體頻道,文章受眾廣,在文史愛好者圈子裡影響力不小。
三師姐范林靜,高校古典文學專業博導。
主攻古典詩詞與歷代文論,最擅長梳理詩詞源流,一輩子紮根講台教書育人。
四師兄裴邵鈞,任職於國家級文博館。
他是專職策展人,一手負責古代書畫、文物特展的策劃落地,常年天南地北奔走,尋訪各地收集文物史料。
五師兄曾敬亭,地方文史研究院研究員。
潛心鑽研地方方志、鄉土文脈考證,常年深入古鎮古村走訪採風,打撈那些散落在民間的詩文與舊事。
幾人研究方向各不相同,各有所長,卻都在文史圈子裡穩穩站住腳跟,各自領域都做出了拿得出手的成果。
大廳之內,眾人閒談說笑,氣氛輕鬆和睦。
原本初次見面的生疏感,在你來我往的閒談之間快速消融,彼此的距離一點點拉近。
姚昭緊緊拽著姜哲的袖口,小身子大半都貼在他身側,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仰望著他,軟乎乎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小師叔,小師叔!能不能再講一段艾莎的故事?我只看過書,想聽你親口講。」
小姑娘的聲音軟糯,廳里說笑的眾人聞聲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姜哲微微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不點,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既然被小朋友點名了,自然不能推拒。
「小姚昭想聽哪一段啊?」
「就是艾莎在雪山,建起冰城堡那一段!」姚昭眼睛更亮了。
一旁的姚晉無奈笑著搖頭,對著眾人解釋:
「自打這本書印出來,我家這丫頭翻來覆去地看,書皮都快翻爛了,天天念叨艾莎。
當初排版校稿的時候,她就天天趴在我桌邊看稿子,算是看著這本書一點點成型的。」
蘇建國端著茶杯,慢悠悠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向姜哲。
其餘幾位師兄師姐也停下閒談,打算聽聽。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忙,自然少有什麼時間看綜藝節目,連《冰雪奇緣》這個故事,也是這會兒才知道的。
姜哲乾脆順勢在旁邊的木椅上坐下。
姚昭立刻乖乖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盤腿坐好,雙手托腮,靜靜等候。
十分的卡哇伊。
姜哲放緩語速,聲音清淺,緩緩開口:
「艾莎獨自跑進茫茫雪山,狂風裹著大雪落在她身上。
長久壓在心底的恐懼與枷鎖,終於在此刻全部崩斷。
她抬手,冰雪順著指尖流淌,冰棱破土,冰晶順著岩壁向上生長,一層一層,築起一座只屬於她的冰雪城堡……」
他不刻意拔高聲調,也沒有誇張的手勢,只是簡簡單單地敘述,可字裡行間自帶著畫面感。
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就連旁邊為「團粉與唯粉」吵得熱火朝天的姜菲和程芷,也不自覺地停下爭論,轉頭聽起了故事。
程展本來還沒什麼興趣,但漸漸地也聽了進去,在他不知不覺間,也坐到了姜哲身邊細聽。
三師姐范林靜三歲的小娃娃,原本還在李茜懷裡扭來扭去,這會兒也安靜下來,睜著懵懂的眼睛望向姜哲。
故事講到艾莎脫下束縛自己的手套、接納自身力量那處,姜哲稍稍停頓。
蘇建國輕輕呷了一口茶,淡淡開口:
「故事寫得有意思。表面是童話,內里藏的卻是與自我和解的道理。
沒想到你不僅詩詞功底深厚,寫這種給孩童讀的故事,同樣拿捏得住人心。」
四師兄裴邵鈞靠在立柱旁,笑著搭話:
這書上市之後銷量很不錯,不少家長都在推薦。
我去文博館做策展的時候,還有同事跟我聊起這本《冰雪奇緣》。」
五師兄曾敬亭點點頭:「文字乾淨,沒有刻意說教,小孩子聽得進去,大人讀也能品出味道,很難得。」
大師兄程知行推了推眼鏡,神色依舊沉穩,卻也難掩讚許:
「文無定法,詩詞、方志、童話,說到底都是文字的力量。小師弟涉獵之廣,著實讓人驚嘆。」
姜哲被幾位前輩輪番誇獎,稍稍有些不自在,心中升起了文抄公特有的心虛。
「就是隨手寫的小故事,當初錄綜藝臨時編出來哄小孩的,沒想到後面還真成書了。」
幾位大人自然不知道姜哲的心虛,都只以為他是謙虛。
畢竟他們這位小師弟,每次都是這樣子,也習慣了。
姚昭仰起小臉,意猶未盡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後面呢後面呢?」
「故事太長,一次講不完。」姜哲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頂,「等後面有空,我再慢慢講。」
姚昭雖然有點失落,但也懂事地點點頭,乖乖答應,只是依舊不肯離開他身邊。
李茜看著滿廳熱鬧的景象,笑著對蘇老爺子說道:「你門下這群弟子,難得聚得這麼齊,今天這小聚會,倒真是熱鬧。」
蘇建國目光掃過廳內眾人,落在姜哲身上,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確實難得,全都是好孩子,希望以後能夠相互扶持進步。不過在接下來兩周,我倒要好好看看,我這最小弟子的肚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話音剛落,三師姐范林靜笑著開口,看向姜哲:
「小師弟,過兩天有空,去我那裡,我手裡還有幾份古人散佚的詩稿抄本,正好拿出來一起參詳。」
四師兄裴邵鈞跟著接話:「若是有空,也歡迎到文博館來找我。館裡新收了一批清代宮廷書畫,正好可以一起品鑑。」
姜哲只以為師兄師姐是在客套,一一應下。
只是他不知道,人家是認真的。
這一點,在未來的幾天裡,他就深有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