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歌再次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門一關就是大半天，連午飯都沒出來吃。
振邦端著托盤在門口轉了兩圈，最後還是姜哲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去打擾。
林予歌就是這樣的人，一旦進入創作狀態，外面打雷都聽不見。
飯涼了可以熱，靈感斷了就接不回來了。
看著林予歌這副認真的模樣，姜哲也收起了自己的佛系。
不過，他和林予歌不一樣。
他沒有把自己關進房間苦思冥想，而是第二天一大早，一個人悄悄出了門。
清晨的香江還蒙著一層薄霧，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從岸邊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水汽。
姜哲裹了件薄外套，戴了口罩，坐地鐵到了紫荊花廣場。
廣場上人還不多，只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和早班路過的上班族。
他找了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坐下——銅像側後方的一截矮台階，背靠著一棵榕樹，面前是一小片開闊的空地。
他就那麼坐著，看了一整天。
事實上，當他第一次來這裡看升旗的時候，腦子裡就有一段旋律出現了。
只是當時還很模糊，像隔著一層紗，怎麼都看不清全貌。
而且走到紫荊花銅像下，又被那首《做個文明中國人》給沖得七零八落。
沒辦法，那首歌太魔性了，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的。
但是旋律的種子已經埋下了。
姜哲覺得那段調子和歌詞十分適合這一次的主題，也十分適合送給香江回歸三十周年。
所以他又來了，坐在這裡。
看著兩面旗幟迎風飄揚，看著香江民眾與內地遊客在這裡舉著手機合影，看著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鬆弛的、安心的笑容。
他腦子裡那首歌，就在這樣的畫面里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從早上坐到中午，從中午坐到傍晚。
太陽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光線從清冽變成溫暖，又從溫暖變成金黃。
廣場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晨練的老人走了，上班族匆匆穿過，午後的遊客多了起來，到了傍晚，又有放學的孩子和散步的家庭。
兩面旗幟一直在風裡飄著，金色的五星和白色的紫荊花在夕陽下格外鮮明。
姜哲的腦子裡，旋律越來越完整了。
「永遠的紫荊花，在愛之下，茁壯發芽——」
當林予歌看到這首歌時。
他果斷放棄了自己已經完成的歌曲。
不是說他的歌就比這個差。
而是，姜哲拿出來的，太適合了。
這首歌一旦拿出去，就像《萬里長城永不倒》一樣——太正了。
正到誰也不敢伸手。
哪怕還有暗中的人盯著，也只能乖乖縮著。
誰敢在這種歌上面動手腳，誰就是找死。
只是歌曲完成度上，還需要一些細節的調整。
尤其是粵語部分，姜哲寫得還有些磕絆。
林予歌也不二話，拉著姜哲坐下來，一句一句地磨。
兩人關在書房裡，又從傍晚磨到了夜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予歌把完整的歌譜在桌上攤開，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姜哲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這首歌，我想讓你來唱。」
「啊？」
姜哲被這突如其來的任命搞得一愣。
林予歌繼續說：
「這首歌是一種對話，是祖國和香江的對話。
所以一定要有一個身處內地的人來唱。
我長期生活在香江，或許唱不出那種感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我會請我媽媽來幫忙。我相信你這首歌的質量，但也要利用起我們的優勢——因為我們的目標是冠軍。」
姜哲顯然被林予歌給嚇到了。
他還不知道，原來林予歌這麼好勝。
第二天，王小征帶著人趕到了香江。
他從觀海飛過來，風塵僕僕，設備都沒放就直接跟兩人見了面。
歌曲已經定了，剩下的問題是——MV怎麼拍。
幾個人坐在客廳里討論了一個下午。
最終定下來的方案是：
MV不主拍唱歌的畫面，唱歌的姜哲和江卿語只擔任開頭、中間和結尾的引導角色。
剩下的主角，是香江生活的人民、景色，以及那兩面迎風飄揚的旗幟。
王小征對這個方案很滿意，帶著團隊就去收集素材了。
紫荊花廣場、維港兩岸、太平山頂、中環老街、天星小輪、叮叮車……
他要把香江的煙火氣和精氣神都收進鏡頭裡。
林予歌則拉著姜哲去了江卿語的錄音室。
江卿語看過那首歌之後，非常喜歡，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再說，這次幫助的也是她自己的兒子。
兩母子再次合作，開始編曲。
姜哲依舊感覺自己插不進去嘴——這母子倆一個眼神就能交流，編曲上的事三言兩語就敲定了，他坐在旁邊像個外人。
好在他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提醒他。
瞅准一個空檔，他趕緊開口：「能不能在裡面插一段童聲？代表傳承和新的希望。」
江卿語和林予歌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這個建議好。」
編曲花了兩個小時就搞定了。
接下來是正式錄製。
江天后就是江天后，進了錄音棚基本一遍過，氣息穩得像錄音室設備本身。
姜哲就沒有那麼順利了，在幾個高音和轉音的地方連續失誤，自己急得直撓頭。
好在江卿語和林予歌都是頂級歌手，一左一右地指點他，調整氣息、放鬆喉嚨、咬字的處理方式，一點一點地修正。
最終，在錄了七八遍之後，姜哲的那一軌總算過了。
然後是音軌合成、混音調整之類的後期工作，這些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了。
另一邊，洪濤回到了金歌節目組。
他宣布了第十期延期的決定。
果然引起了很大的風波。
但洪濤硬是頂住了高層與輿論的壓力，一步沒退。
選手們倒是表現得很配合——這一次的主題特殊，他們也希望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創作。
而且MV這個形式大家也很喜歡，拍得好的話，本身就是一個加分項。
所有的選手都不敢馬虎，都在加班加點地創作和構思MV。
整個金歌節目組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忙碌狀態。
不過姜哲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
他現在要飛福建福州。
這是早就定好的工作，金歌那邊的意外調整打亂了計劃，但姜哲不可能跟著他們的時間走。
畢竟小知夏已經在福州等他了。
《童話小鎮》第一站，四月十二號，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