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壓住泉河灣。
商場方圓十公里,所有電子設備同時失靈。
路口監控變成雪花。
停在地下車庫的車輛自行報警,又在下一聲雷鳴中全部熄火。
道袍男人從雲層中邁出。
他不是肉身。
周身卻看不出半點虛幻。
雷霆構成道袍,長發間跳動紫色電弧。每一次呼吸,附近陰氣都會少上一層。
八境陽神。
元神純陽。
神行千里。
陸劍安開啟系統掃描。
【姓名:石衡堅。】
【身份:茅山高功,雷部執御司副司主。】
【境界:八境陽神巔峰。】
【狀態:陽神出竅。】
【修行功法:上清神霄雷法、霆元丹道大成。】
【危險程度:極高。】
陸劍安看完最後一行。
自家長輩,危險程度可以暫時忽略。
石衡堅落到商場上方。
他先看陸劍安的眉心,再看他體內丹鼎氣機,最後掃過那隻殘破紙虎。
「玄宸第三重。」
「純陽道罡初成。」
「紙虎點靈,碎紙成兵。」
石衡堅的聲音從雷雲中落下。
「陳新有教得不差。」
陸劍安拱手。
「前輩認識我師父?」
石衡堅低頭看他。
「我是他大師兄。」
陸劍安立刻改口。
「大師伯。」
叫得沒有半點猶豫。
石衡堅眼中雷光收斂幾分。
「反應倒快。」
「那是有叔教得好。」
「他教你一個人闖鬼王陰河嗎?」
「這個是自學的。」
石衡堅沉默。
陸劍安覺得陳新有在他大師兄那裡的印象,可能又差了一點。
商場深處忽然傳出轟鳴。
地下壓勝陣開始崩裂。
一根根鋼筋從地面翹起。
黑色陰河衝破地下三層,撞向商場大廳。
玻璃幕牆整片炸開。
陰水攜帶大量殘魂湧向廣場。
石衡堅轉過頭。
「等我收拾完,再問你的修行。」
他握住左拳。
沒有掐訣。
沒有念咒。
只是朝泉河灣地下打了一拳。
轟!
拳面前方,空氣塌陷。
一隻百丈雷拳從雲中落下,正面貫穿商場一樓。
牆壁與地板沒有破碎。
雷霆只沿著陰氣蔓延,穿透地下三層,擊中萬民正陽鎖魂陣的中心。
殘破陣紋全部亮起。
無數金色符線從商場四周升起。
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一完整度的大陣,被陽神雷力強行續接。
陰河撞上陣法。
水面先是抬高十米,隨後轟然倒卷。
藏在水裡的殘魂成片炸開。
【陰河通道受到陽神雷法壓制。】
【鬼域規模正在縮小。】
陸劍安看向地下。
這一拳不是打碎壓勝陣。
而是以雷法替換損壞陣眼,再將陰河壓回第四層。
控制力比單純摧毀更難。
紫府境做到巔峰能抬手引風雷,覆滅一縣。
陽神境則能讓雷霆只殺陰邪,不損凡物。
石衡堅收回左拳。
「藏了二十年。」
「就這點東西?」
地下沒有回應。
只有河水退去的聲音。
石衡堅又抬起右手。
「滾出來。」
拳落。
轟隆!
第二道雷拳直接轟入不存在的地下四層。
鬼域入口被當場打穿。
陸劍安眼前的商場開始透明。
他看見了下面的陰河。
河面寬達數百米,兩岸擺著密集攤位。攤位後方的鬼影都在逃跑,壽命、記憶、器官和死人物件灑了一地。
數百艘白色紙船停在河心。
每艘船上,都壓著一個昏迷活人的魂影。
紙船盡頭,紅色花轎緩緩升起。
轎子周圍站著十二尊披甲鬼將。
它們共同托起一塊血色石碑。
碑上刻著三百二十七個名字。
許楠的名字已經消失。
最下方,陸劍安三個字正在滲血。
轎簾掀開。
一隻戴著玉鐲的蒼白手掌伸出。
「石衡堅。」
「此地由封祟府與陰司共同封禁。」
「你是雷部執御司的人。」
「無權插手。」
聲音傳出後,商場外出現短暫安靜。
陸劍安挑眉。
這套說辭有點耳熟。
遇到能打的,先聊管轄權。
石衡堅看著河面。
「你敢拿茅山弟子祭船。」
「貧道就有權……打死你們。」
花轎中的聲音冷了。
「他還活著。」
「你也沒有證據,證明渡王船與本宮有關。」
陸劍安抬起手。
「這個算嗎?」
他拿出和平婦幼地下產房發現的青銅牌。
【林氏慈善醫療計劃。】
【第三批死胎,移交寂靜村。】
【編號:三二七。】
隨後,他又取出陰親契留下的白色紙船。
船身同樣寫著三二七。
兩件物品出現的瞬間,河中血碑發出震動。
三者氣息彼此勾連。
系統面板隨即彈開。
【檢測到同源祭祀信物。】
【是否消耗一百功德,調取殘留因果畫面?】
「調。」
一道灰白光幕出現在陰河上空。
畫面中。
二十年前的和平婦幼醫院後門,三輛冷藏車停在雨中。
穿白大褂的人把一個個密封箱搬上車。
箱內不是藥品。
而是死胎。
每個死胎的腳腕,都繫著編號。
冷藏車最終駛入寂靜村。
村中三百二十七戶人家同時開門。
有人把死胎放上桌。
有人點燃紅燭。
最後一幀畫面里,一個戴著玉鐲的女人坐在祠堂中央。
她面前擺著三百二十七艘紙船。
「以死胎借命。」
「以活村壓船。」
「二十年後,陰河開渡。」
畫面結束。
陸劍安將紙船扔向河面。
「一個編號用了二十年。」
「你們項目管理做得挺統一。」
陰河兩岸,十二尊鬼將齊齊抬頭。
紅轎里的女人沒有出聲。
石衡堅看完因果畫面,只說了一個字。
「好。」
他的右拳重新握緊。
花轎周圍鬼氣暴漲。
十二尊鬼將同時拔出兵器。
「石衡堅!」
「本宮身後是黃泉舊渡!」
「你敢毀船,便是與陰司舊族開戰!」
石衡堅向前一步。
雷光照遍地下鬼域。
「讓它們來找我。」
他一拳砸下。
百丈雷拳覆蓋整條陰河。
十二尊鬼將同時出手。
鬼刀、骨劍、招魂幡、鎮屍鈴,十二件陰器匯成一座黑色大陣,擋在渡王船上方。
雙方接觸。
沒有僵持。
黑色大陣當場破碎。
十二件陰器一起炸開。
鬼將被雷拳壓進河底,鬼甲一層層崩解。慘叫聲還沒傳出,便被純陽雷霆燒成虛無。
數百艘渡王船同時起火。
紙船上的活人魂影被雷光托起,送回陽間肉身。
船體則從船頭開始消失。
一艘。
十艘。
百艘。
整條陰河被雷霆照得通透。
血色花轎試圖沉入河底。
石衡堅隔空補了一拳。
「想走?」
轟!
花轎四分五裂。
戴著玉鐲的手掌剛抓住河水,便在雷霆中氣化。
一個身穿古代宮裝的女鬼從轎中跌出。
她沒有臉。
面部釘著一張薄薄的人皮。
人皮五官屬於不同女子,彼此用紅線縫合。
她的氣息越過鬼將。
已經是鬼王之身。
但在陽神真君面前,這點差距沒有意義。
女鬼發出尖叫。
「你不能殺我!」
「寂靜村的門已經開了!」
「船不是為了讓我出去!」
石衡堅眼神一沉。
他抬手抓向女鬼。
陰河底部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布滿屍斑的手從縫中探出,抓住女鬼腳踝,強行將她拖入河底。
石衡堅的雷掌緊隨而至。
砰!
陰河底部塌陷。
那道縫隙卻已經合攏。
只留下一截焦黑手指漂在水面。
陸劍安盯著那根手指。
它沒有鬼氣。
也沒有屍氣。
上面殘留的是活人氣息。
泉河灣下面,藏著一個活物。
遠處忽然有劍鳴傳來。
一道青色劍光跨過江華夜空,落在商場廣場。
來者鬚髮灰白,背負長劍,穿著749局黑色道袍。
正是七境陰神,雷玄子。
他身後還有夜行監、封祟府與749局江華分部的人。
數十輛黑色車輛封鎖街道。
一名封祟府負責人剛下車,便看見被雷霆打穿的鬼域,臉色當場變了。
「誰動了泉河灣壓勝陣?」
「此地由封祟府監管!」
「出了問題,誰負責?」
雷玄子抬手,讓他閉嘴。
他本想先查看鬼域。
可當他看見雲層中的道袍身影,腳下劍光猛地一頓。
下一秒。
這位在江華修行界聲名極盛的七境陰神,直接落到地面,整理衣冠,躬身行禮。
「晚輩雷玄子。」
「見過玄衡真君。」
廣場上瞬間安靜。
封祟府負責人張開的嘴,又慢慢合上。
石衡堅沒有看他。
他從雲端落下,停在陸劍安身邊。
「泉河灣之事,由雷部執御司接管。」
封祟府負責人硬著頭皮道:「真君,此處一向由我府負責……」
石衡堅轉頭。
「陣法壞了四分之一。」
「渡王船造了三百二十七艘。」
「十二尊鬼將藏在你們眼皮底下。」
「你負責了什麼?」
負責人額頭冒汗。
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陸劍安拿出那塊青銅牌和殘破紙船,遞給雷玄子。
「前輩,和平婦幼、泉河灣、寂靜村,三處都出現三二七。」
「地下剛才那隻鬼還說,寂靜村的門已經開了。」
雷玄子接過信物,臉色驟變。
「寂靜村有九塊陽神禁碑。」
「若門真開了,御陰司不可能沒有消息。」
石衡堅抬頭看向北方。
雲層中的雷光迅速鋪開。
幾息後,他眼底雷霆停住。
「九塊禁碑。」
「少了一塊。」
雷玄子猛地抬頭。
「有人從內部拆了禁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