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大廈樓頂。
晨光落在法壇中央,金甲力士仍保持著指向北方的姿勢。
它胸口的刀形敕印緩緩發亮。
額心那個「忠」字,則由赤金轉為暗紅。
陳新有抬頭看向北方。
城市上空原本只有稀薄晨霧。此刻,一條灰黑氣帶卻越過成片樓宇,徑直朝寧安大廈伸來。
普通人看不見。
陸劍安卻看得清楚。
那不是單純陰氣。
灰黑氣帶中,夾著一張張擺滿飯菜的圓桌。每張桌邊都坐著人,頭顱低垂,手中捧碗。
碗裡沒有米飯。
全是濕土。
最前方那張桌子上,還空著一個座位。
座位前擺著一雙筷子。
筷子旁邊,寫著他的名字。
【警告。】
【未知高階目標正在借祭祀聯繫呼喚宿主。】
【玄敕金甲力士已主動鎖定目標。】
陸劍安盯著那張桌子。
「狗皮膏藥。」
「我沒去找它,它先給我留座了。」
陳新有一把抓起法壇上的五行令旗。
「斷感應。」
「你剛煉成力士,丹炁只剩不到三成。它要是借聯繫爬過來,我們未必能攔住。」
話音剛落。
北方灰霧裡的眾多人影同時抬頭。
數百張臉上沒有眼睛。
它們齊齊張嘴。
「開席……」
聲音穿過街道,直接響在兩人的神魂中。
陸劍安體內玄宸丹鼎下沉半寸。
剛剛煉成的金甲力士向前踏出一步。
砰!
樓頂水泥板出現一圈裂紋。
「回來。」
陸劍安開口。
金甲力士沒有回頭。
它第一次違背了主人的命令。
胸前那枚由關帝神念賜下的刀形敕印驟然燃起。赤金神光貫入雙肩,沿著兩條粗壯手臂向拳鋒匯聚。
陳新有臉色一變。
「帝君賜敕在動。」
「不是它要打。」
「是那邊的東西,碰了帝君的神契!」
灰黑氣帶已經越過最後一棟高樓。
桌邊的無眼人影紛紛起身。
它們伸出手,抓向陸劍安的名字。
金甲力士抬拳。
它沒有五官。
整片樓頂卻響起一聲沉重吐息。
轟!
一拳擊出。
拳頭沒有接觸任何實物。
前方空氣卻被生生推出一道筆直空痕。
赤金罡光從寧安大廈頂層貫穿晨霧,一路向北。罡光所過之處,灰黑陰氣向兩邊崩散。
一張張飯桌炸開。
無眼人影還沒靠近,便被拳意碾碎。
數十公里外。
寂靜村外圍。
八塊陽神禁碑同時震動。
村中那座多年沒有生火的祠堂里,幾十張圓桌齊齊翻倒。桌上的飯菜潑落,卻在落地前化成腐肉和黑血。
祠堂最深處。
一隻蓋著紅布的手按住桌沿。
五根手指逐一斷裂。
紅布後傳出一聲悶哼。
「關帝敕將……」
「他身上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寧安大廈上空。
赤金拳光散盡。
那條跨越半座江華的陰氣聯繫被徹底打斷。
【未知目標呼喚失敗。】
【目標受到玄敕金甲力士反擊。】
【目標氣機暫時退回寂靜村。】
【獲得功德值:兩千。】
陸劍安眼睛一亮。
站著沒動,也能拿功德。
這力士還有遠程打卡功能。
就是耗電有點快。
金甲力士胸口光芒熄滅。
高大法身迅速變薄,重新化成一張雷紋金紙,飄落在壇桌中央。
紙上原本清晰的力士圖案,此刻暗了大半。
額心的「忠」字仍在。
右拳位置卻多出一道細小裂痕。
陸劍安伸手去拿。
陳新有先一步按住金紙。
他以道元檢查數遍,才把紙遞過去。
「神韻沒傷。」
「純陽罡氣耗空了,至少溫養三日。」
陸劍安問道:「剛才那一拳,能打什麼境界?」
「隔著幾十公里,只震斷一道氣機,判斷不了。」
陳新有收起令旗。
「但能讓帝君敕印主動反擊,說明寂靜村裡的東西碰了你的神魂,或者想改你的命數。」
「它為什麼盯著我?」
「可能因為你不在生死簿。」
陳新有看著他。
「也可能因為你已經破壞了它三次布置。」
和平婦幼的青銅牌。
泉河灣的渡王船。
陰河婚宴的第三百二十七位新娘。
每一條線,最後都繞回寂靜村。
陸劍安收起金紙。
「七天後進去看看。」
「是等你大師伯來了以後,再進去看看。」
陳新有糾正一句。
「這幾天不許靠近寂靜村五十公里內。」
「放心。」
「把這兩個字收回去。」
陳新有開始拆壇。
「你每次說完,事情都會更大。」
陸劍安沒和他爭。
他盤膝坐下,運轉九息服氣。
第一息,清晨游離的天地靈機向樓頂匯聚。
第三息,玄宸丹鼎重新轉動。
第六息,乾涸的宸河恢復流淌。
第九息,淡金道罡重新覆住經脈。
九息只能快速恢復狀態,無法憑空補滿全部損耗。
陸劍安連續運功三個周天,才起身下樓。
吃飯。
睡覺。
繼續服氣。
中午十二點,他體內宸炁恢復八成。
下午兩點,精血虧空補平。
金甲力士仍需溫養,但他本人已經重新回到巔峰。
陸劍安換了件乾淨白襯衫,騎上陳新有送外賣用的電動車。
陳新有站在大排檔門口。
「去哪?」
「上班。」
「你還記得自己有工作?」
「房貸會提醒我。」
電動車駛出街口。
二十分鐘後。
安家房產江華分公司。
陸劍安剛進門,原本吵鬧的辦公區安靜了一瞬。
幾個中介齊齊抬頭。
有人眼神敬畏。
有人悄悄往旁邊挪。
自從陸劍安接連處理幾套凶宅,公司內部已經傳出一個說法。
這位爺不是凡人。
趙德順從辦公室探出頭。
「劍安?」
「你還活著啊?」
陸劍安腳步停住。
「趙總,不會說話你可以閉嘴。」
趙德順快步出來,繞著他看了一圈。
「昨晚泉河灣出大事了。」
「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全是無法接通。」
「設備故障了。」
陸劍安面不改色。
趙德順看著他。
泉河灣故障一晚上。
這小子失聯一晚上。
早上新聞說地下停車場大面積進水,他下午就來上班。
確實很難不讓人多想。
趙德順把他拉進辦公室,關上門。
「還有最後一套積壓房源。」
「城南槐蔭路,獨棟老別墅。」
「前兩任租戶,一個跳樓,一個失蹤。現任屋主住進去三天,癱了兩個月。」
「房子掛了四年,價格從八百萬降到三百六十萬,還是沒人敢看。」
陸劍安拿過資料。
「什麼時候出發?」
趙德順神情古怪。
「人家不讓我們處理了。」
「為什麼?」
「屋主覺得房產中介不專業。」
「他說驅鬼應該找正規人士。」
趙德順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兩個身穿嶄新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別墅門口。身後擺著法桌、銅錢劍和一排價格不低的法器。
橫幅上寫著:
【龍虎玄清正法院,江華分壇。】
陸劍安看了幾秒。
「有這個門派嗎?」
「註冊信息上有。」
「經營範圍呢?」
「文化諮詢、法事服務、風水布局、喪葬用品零售。」
陸劍安把資料捲起。
「還挺全面。」
趙德順壓低聲音。
「屋主花了八十八萬。」
「請他們做七天羅天大醮。」
陸劍安抬頭。
「等等?兩個道士?」
「對。」
「羅天大醮?」
「對。」
「八十八萬?」
趙德順點頭。
陸劍安笑了。
「走。」
「去哪?」
「看看誰在搶我生意。」
他剛走出辦公室。
系統提示忽然彈出。
【檢測到槐蔭路方向出現煞氣增幅。】
【目標數量正在上升。】
【當前估算:一隻厲鬼,兩隻凶煞鬼。】
【提示:房屋內部存在尚未甦醒的第四道氣息。】
陸劍安臉上的笑收了些。
八十八萬請兩個凝符境。
這單服務費。
可能包含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