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坑上方。
青衣人的話音落下。
陸劍安體內的玄宸丹鼎忽然停了一瞬。
不是畏懼。
是對方的氣機正在隔空壓制丹鼎。
那層遮住面孔的混沌緩緩散開。
露出的並不是一張完整人臉。
左側年輕。
右側衰老。
兩邊皮膚之間,縫著一條暗紅屍線。
白眉老道看了一眼。
「活身養屍。」
「屍身續命。」
「難怪敢卡在人仙之上,又不渡天劫。」
青衣人沒有理會。
高空另一側。
黑袍人拖著殘軀飛來。
他看見青衣人,立刻躬身。
「尊上。」
「仙爐尚未完成。」
「請再給屬下半個時辰,我定能將——」
青衣人抬手。
黑袍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被一隻無形大手扣住。
「你讓第九禁碑暴露。」
「又讓茅山查到江華。」
「如今,還要我給你時間?」
黑袍人臉色大變。
「尊上!」
「三十五年前,我為屍仙局立過大功!」
「這具仙屍的道人心臟,也是我親手——」
青衣人五指收攏。
砰!
黑袍人肉身炸開。
九境強者的血肉沒有散落。
每一滴血都被一層灰光包裹。
他的元神從碎肉中衝出,尖叫著向遠處逃去。
青衣人向下一指。
元神被當空壓成一枚黑紅圓珠。
「你最後的用處。」
「就是把缺口補上。」
他甩動衣袖。
漫天九境血肉、元神與破碎道域,全部砸入雷坑。
七十二張鎮屍天符接連鼓起。
第九禁碑劇烈搖晃。
無心道人屍體張開胸腔。
黑袍人的血肉被強行塞進心臟。
咚!
心跳再起。
這一次,聲音沒有傳向外界。
它直接響在所有人的神魂里。
紅臉老道拔出雷劍。
「攔住。」
七位老道同時催動法寶。
華陽府城牆卻開始變淡。
第一塊牆磚消失。
隨後是第二塊。
真實黃泉水快速退回陰陽夾層。
青衣人看著他們。
「華陽府真城跨入陽間,靠的是那小輩不知名的手段與一絲陰司殘痕。」
「通道已經耗盡。」
「陽間法則也在趕你們回去。」
「七位真君若能站在陽間。」
「晚輩自然有多遠走多遠。」
他向前走出一步。
腳下正好停在華陽府城牆之外。
「可惜。」
「我不進城。」
七名老道沒有說話。
他們的身形確實在變淡。
他們實力太強,本體根本無法降臨陽間。
借真城跨界,已經觸及兩界禁律。
一旦華陽府退回陰司,他們只能隨之離開。
青衣人抬手點向陸劍安。
「你很特殊。」
「無前生。」
「無命冊。」
「身懷純陽真血,元神又能承載神契。」
「那具仙屍缺的剛好是一個,不受陰司法則管束的陽間身份。」
陸劍安看著他。
「所以你們盯上我。」
「寂靜村紅白撞煞,還有泉河灣渡王船都是在試探我。」
「然後用周啟明借招收大會之由,把我送進仙爐。」
青衣人點頭。
陸劍安又問:「三十五年前的屍仙局呢?」
「茅山那些前輩,也是你殺的?」
華陽府內的戰旗停止擺動。
七名老道的目光同時落在青衣人身上。
青衣人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舊人已死。」
「問這些沒有意義。」
紅臉老道手中雷劍發出刺耳劍鳴。
青衣人卻繼續道:「陸劍安,主動交出肉身。」
「我保你一縷元神入陰司。」
「下一世,可享百年富貴。」
陸劍安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
【當前功德值:六百。】
十萬功德已經沒了。
祖師要被強制遣返。
大師伯和八名陽神也被壓在地面。
對方站在城外,連半步都不肯踏進來。
謹慎。
強大。
還不要臉。
這種老東西能活到今天,確實不是沒有原因。
青衣人見他沉默,聲音稍緩。
「你沒有選擇。」
「即便七位真君能再停留片刻,他們也無法隔著兩界法則殺我。」
「等真城消散。」
「你仍是我的。」
七名老道同時橫移。
白眉老道擋在最前。
紅臉老道站在左側。
另外五人各持法寶,封住所有望向陸劍安的氣機。
白眉老道抬起羅盤。
「孩子。」
「待會兒祖師開一條路。」
「你往雷部的人那邊走。」
陸劍安問道:「祖師你們呢?」
「我們幾個不過只是投影。」
白眉老道笑了笑。
「再死一次,也算熟門熟路。」
紅臉老道將雷劍橫在身前。
「少廢話。」
「走就是。」
青衣人站在城外。
他沒有阻止。
他甚至後退了半步。
「以陰司金仙投影,強行衝擊陽間半步天仙。」
「諸位真君若如此做。」
「投影破滅還是小事。」
「華陽府也會被兩界反噬。」
白眉老道轉動羅盤。
「你怕了?」
「怕?」青衣人搖頭,「我只是在提醒諸位,別讓華陽府數十萬陰魂,給一個煉罡小輩陪葬。」
陸劍安抬起頭。
「說得跟真的一樣。」
青衣人看向他。
「什麼?」
「你先說拿幾百條命換護國之仙。」
「現在又拿華陽府陰魂勸祖師顧全大局。」
陸劍安擦去嘴角殘血。
「好處全是你的。」
「壞處全是別人的。」
「你這算盤打得,我在這都聽見了。」
青衣人目光冷下。
「逞口舌之利,改變不了結果。」
華陽府的城樓又淡了一層。
七名老道的法寶已經出現虛影。
青衣人伸出手。
「最後一次。」
「自己出來。」
「我留你一魂。」
陸劍安盯著那隻手。
心底壓了許久的火徹底炸開。
沒系統的時候受欺負也就算了。
帶著系統穿越。
拜了茅山。
搖來七個金仙祖師。
還能讓一個老登堵在門外裝完逼再搶身體?
那這系統不白帶了?
「統子。」
陸劍安在心底開口。
「還有沒有辦法?」
系統沒有回應。
陸劍安體內玄宸丹鼎加速運轉。
鼎身裂紋繼續擴大。
華陽兵符、關帝神契、八道神咒、紙煉神將、九息服氣,所有法門氣機同時湧向丹鼎。
他將手掌按在華陽府城牆上。
「十萬功德不夠。」
「那就欠著。」
系統面板閃爍。
【當前功德不足。】
「先欠著。」
「以後慢慢還。」
【未檢索到賒欠權限。】
陸劍安額角跳了一下。
這統子,關鍵時刻還挺有原則。
青衣人向前抬手。
一條灰色法則越過城牆,纏向陸劍安手腕。
七名老道正要出手。
陸劍安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純陽真血噴在玄宸星紋上。
「玄為先天。」
「宸通諸神。」
「我以丹鼎為壇。」
「以陽壽作契。」
「以此身,續華陽真城!」
轟!
玄宸丹鼎內部的宸河逆流。
陸劍安兩鬢浮出一縷白色。
系統提示終於變化。
【檢測到宿主主動抵押陽壽。】
【檢測到華陽府宸契達到臨時擴張條件。】
【檢測到敵對目標位於陰陽邊界。】
【是否消耗宿主六十年陽壽,擴張華陽府投影?】
陸劍安臉色一黑。
系統剛給他上傳的虛假壽元一共才六十九年。
這是準備給他留九年交代後事?
「換一個。」
【可將本次功德收益設為負值。】
【後續所得功德將優先償還。】
「趕緊的。」
【契約成立。】
【當前功德值:負九萬九千四百。】
陸劍安心頭又挨了一刀。
掙錢的時候一千八百往上蹦。
欠錢直接六位數。
統子這帳,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下一刻。
他掌下那塊正在消失的牆磚重新凝實。
青衣人伸來的灰色法則瞬間繃斷。
他第一次變了臉色。
「不可能。」
華陽府戰鼓自行響起。
咚!
退回陰陽夾層的黃泉水重新衝上大廳。
咚!
消失的城牆拔地而起。
門樓不再後退。
反而向江華上空推進。
一里。
三里。
十里。
青黑城牆橫推虛空。
青衣人立即後撤。
可他身後的空間已經被三峰戰旗封住。
「你做了什麼?」
陸劍安七竅滲血。
他死死按住城牆。
「你不是不進城嗎?」
「今天我把城擴到你腳下!」
轟隆!
華陽府真城猛然擴張。
青衣人所在的整片空間被城牆一口吞入。
陰陽界限倒轉。
陽間法則從他身上退去。
陰司法則轟然壓下。
七名老道原本虛幻的身體瞬間凝實。
衣袍。
髮絲。
法寶。
七股屬於金仙的恐怖威壓,同時鎖定青衣人。
青衣人站在城門內。
他緩緩回頭。
身後是已經關閉的華陽府大門。
白眉老道活動了一下肩膀。
紅臉老道將雷劍徹底拔出。
托塔老道把三層雷塔扛到肩上。
持印老道翻了翻法印。
印底除了「專打陰神」四字,旁邊又多刻了一行小字。
「半步天仙也打。」
青衣人看著那枚印。
沉默了一息。
「諸位真君。」
「此事,可以再談。」
七名老道同時笑了。
陸劍安靠著城牆,抬手指向青衣人。
「諸位祖師爺。」
「給我削他!」
紅臉老道第一個沖了出去。
「小雜碎!」
「剛才不是挺能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