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碼頭。
沉船已經被神咤司封存。
斷裂的引魂篙裝入黑金法匣。半步鬼將殘軀則被許棠貼上九道鎮煞符,送往京城總署檢驗。
陸劍安剛把舊渡圖收進袖中,謝玄真便到了。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黑金門戶直接展開。
門戶背後,是一條鋪滿青石的長街。
街道兩側立著朱紅高牆。屋脊上,每隔十丈便蹲著一尊鎮邪神獸。更遠處的天空懸著九層人道光幕,金色氣運交織成網,覆蓋整座京城。
「走。」
謝玄真跨入門戶。
陸劍安跟了進去。
一步之後。
北郊的河腥味消失。
京城清晨的鐘聲從遠方傳來。
陸劍安回頭看去。身後的黑金門戶已經閉合,原地只剩一塊刻著玄武紋的青磚。
「神咤司專用通道?」
「鎮守使以上能開。」
「這倒是挺快的,飛機票都省了。」
謝玄真看了他一眼。
「開一次,燒一百塊上品靈石。」
陸劍安沉默兩秒。
「當我沒說。」
比開煉丹爐還燒錢,真捨得啊老謝!
兩人沿街向前。
前方百丈外,一座黑紅色大門坐落在街道盡頭。門前沒有牌匾,只有兩尊手持雷錘的神將石像。
神咤司京城總署。
陸劍安剛走出十步。
天色忽然暗了。
一層暗紫色法域從長街上空鋪開。街道兩側的商鋪、行人、車馬同時變淡,隨後被排斥出這片空間。
九顆陰星浮現在高空。
星光落下。
封住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謝玄真停步。
陸劍安抬頭。
三道身影從雲層落下。
左側老人身披鶴氅,手托一面白骨鏡。
右側中年男人穿著紫色官袍,腰間懸著七枚鎮鬼印。
居中之人身形瘦削。他的長髮用一根黑木簪束起,眼底有兩圈幽光,身後站著九尊無面陰神。
三位陽神。
而且不是普通陽神。
他們的法域彼此勾連,已經將玄武大街隔絕成一座獨立陰界。
更遠處。
韓承業站在數名鎮詭司成員中間。
他連靠近三人的資格都沒有。
陸劍安看見他,笑了一聲。
「韓巡察使。」
「上次帶了個陽神,這次帶了三個。」
「你這道法沒咋漲,搖人的水平倒是進步很快。」
韓承業沒有回答。
居中的長髮男人垂下目光。
「鎮詭司總署,第一巡察長,杜沉舟。」
左側老人開口。
「第二巡察長,殷九泉。」
右側中年男人抬起鎮鬼印。
「第三巡察長,岳千山。」
七枚鎮鬼印同時亮起。
一張紫黑色拘禁令從印中飛出。
拘禁令上,沒有地方分署印章。
只有鎮詭司總署大印。
以及一道屬於諸亘古的十境合道氣息。
杜沉舟看向陸劍安。
「江華屍仙案,涉及陰司越界、國運大陣受損、官方分局覆滅。」
「陸劍安,你是核心涉案者。」
「總署特級拘禁令在此。」
「隨我們回鎮詭司。」
陸劍安掃過拘禁令。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鎮詭司我沒見到幾個人。」
「現在事情結束了,你們三個倒是來得挺快。」
岳鎮山向前踏出一步。
「總署辦案,不需要向你解釋。」
暗紫法域驟然收縮。
陸劍安體內玄宸丹鼎自行轉動。
宸河翻湧。
純陽道罡已經貼上體表。
剛完成甲級任務,連獎勵都沒拿到,鎮詭司就來堵門。
這群人這麼不要臉的嗎?就盯著我一個人!
殷九泉轉頭看向謝玄真。
「謝鎮守。」
「陸劍安昨日才加入神咤司。江華屍仙案發生時,他還不是你們的人。」
「神咤司沒有理由阻攔。」
謝玄真左手垂在身側。
右手落在黑金劍柄上。
「你們是真把我說的話當屁放是吧?」
三名巡察長同時皺眉。
謝玄真向前一步。
靴底踩過青石。
咔嚓。
整塊青磚從中裂開。
「我昨天說過。」
「想動神咤司的人,就準備全司開戰。」
「你們今天居然敢帶著拘禁令堵我神咤司的門,是覺得來了三個人就可以逼我讓步?」
杜沉舟身後的九尊陰神同時睜眼。
「謝玄真。」
「這是京城。」
「不是江南。」
「你敢無視總署法令?!」
謝玄真嘴角扯動。
左眼下的刀疤隨之揚起。
「法令?」
黑金劍出鞘半寸。
錚!
一聲劍鳴。
謝玄真眉心的金色神契瞬間燃燒。
北方天幕陡然變黑。
玄武大街兩側,所有鎮邪石獸同時轉頭。
一尊無法看清全貌的神影從黑暗中升起。
披髮。
玄袍。
仗劍。
踏龜蛇。
祂沒有完全降臨。
只有一雙眼睛從虛空深處睜開。
可京城上空九層人道光幕,竟同時向兩側讓出一條通道。
真武大帝!
杜沉舟臉色驟變。
「你把真武鎮獄契催到這種程度,就不怕元神——」
「怕你大爺。」
謝玄真徹底拔劍。
黑金劍鋒指向三人。
身後的真武法相同步抬手。
一劍未落。
北域兵威已經壓下。
九尊陰神當場低頭。
三位巡察長聯手布置的陰界隔離道域,先是向內凹陷,隨後從中心裂開。
咔!
第一顆陰星熄滅。
緊接著是第二顆。
第三顆。
九顆陰星一顆接一顆炸碎。
紫色法域被真武神威從中劈開。
杜沉舟胸口一震,張嘴噴出鮮血。
殷九泉手中的白骨鏡布滿裂紋,整個人向後滑出十餘丈。
岳鎮山最慘。
七枚鎮鬼印同時反噬。
他雙膝一彎,差點跪在街上。
三位陽神聯手。
一劍未接。
道域先破!
韓承業身後的鎮詭司眾人全部後退。
沒有人再敢靠近。
陸劍安站在謝玄真身後,看著那尊占滿整條長街的真武法相。
這才叫神契。
他之前的關帝賜敕,更像關聖順手而為。
謝玄真這個。
是真把上面那位的神力用到極致。
杜沉舟擦去嘴角鮮血。
「神咤司真要為了一個陸劍安,與鎮詭司開戰?」
謝玄真黑金劍鋒前送。
「你可以把『要』字去掉。」
「戰書,我昨晚就寫好了。」
「今天誰碰他。」
「我神咤司今天就跟你鎮詭司打。」
長街再次安靜。
杜沉舟眼中陰光翻動。
他正要開口。
玄武大街上方的虛空突然塌陷。
一根漆黑手指從裂縫中伸出。
手指表面纏著無數冤魂。
九境劫氣覆蓋長街。
真武法相垂下目光。
謝玄真握劍的手第一次收緊。
高空中,傳來一道低沉怒喝。
「神咤司。」
「目無上級。」
「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