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大廈一樓。
陸劍安坐在大排檔門口。
樓上的五行氣機正在緩慢閉合。
金、木、水、火、土輪轉不休,將整棟大廈封得嚴嚴實實。
陸劍安沒有上去。
紫府補天丹修復根基,最忌外力驚擾。陳新有嘴上再不靠譜,這一關也只能自己過。
下午兩點。
樓上傳來第一道道元波動。
很弱。
三點以後,第二道氣息衝過樓層,震得吊燈輕輕搖晃。
傍晚六點,附近天地靈機開始向寧安大廈匯聚。屋檐下的雨水倒卷而起,在半空停了數秒。
陸劍安抬頭看了一眼。
「有叔攢得挺狠啊。」
這不是紫府境該有的動靜。
陳新有道基破損多年,修為看似停滯,吐納與悟道卻從未真正斷過。那些無法進入紫府的道元,全被壓在經脈、丹田與神魂深處。
補天丹不是憑空造出修為。
它只是修好了那隻漏水的桶。
如今,桶不漏了。
多年積累便開始倒灌。
晚上八點。
轟!
整棟寧安大廈一震。
二樓窗戶同時亮起紫光。
陸劍安眉心神門自行打開。他的元神剛探出一縷,便看見一輪紫府道域從樓上展開。
道域中央,一道人影盤膝而坐。
頭頂三團神光若隱若現。
第一團已經凝成實體。
第二團破開外殼,徐徐盛放。
第三團仍藏在虛無之中,卻已有氣機牽引。
人花圓滿。
地花初開。
「陰神境?」
陸劍安眼神變了。
七境修士要凝聚天地人三花。
人花主精,地花主氣,天花主神。三花齊聚,陰神轉陽,性命歸一。
陳新有剛修復紫府,便直接跨過第六境,凝成陰神。更在陽神之路上,提前打開了兩花。
這天賦真強。
一道半透明身影從二樓穿牆而出。
陳新有還是那件舊夾克。
他低頭看向陸劍安。
「坐這幹什麼?」
「給你守門。」
「用得著你?」
「我怕有叔你補過頭,把大廈炸了。」
陳新有陰神臉色一黑。
下一刻,他抓住陸劍安肩膀。
周圍街景迅速倒退。
陸劍安只覺神魂一輕,肉身已經被陰神裹住,穿過窗戶,重新落進客廳。
陰神夜遊。
攜人遁空。
七境之下,根本攔不住。
陳新有的陰神回歸肉身。
他睜開眼,頭頂三花異象隨之隱去。
陸劍安拖來椅子,坐到對面。
「有叔。」
「叫師父。」
「師父,你以前真沒偷偷修煉?」
「道基裂了,不代表腦子也裂了。」
陳新有拿起桌上的煙,點燃後吸了一口。
「御靈境了?」
「今天剛突破。」
「伸手。」
陸劍安抬起右手。
陳新有並指點在他眉心。
大量法訣、罡步、符膽與行炁路線湧入神魂。每一道傳承都帶著完整運轉軌跡,顯然被人反覆推演過無數次。
「茅山五雷火法。」
「金錢斬煞法。」
「三光破邪法。」
「北斗封魂斬。」
「鎮屍七星符法。」
「天罡拷鬼法。」
陳新有一連說出六門法術。
最後一道法門卻沒有直接融入,只化成一枚上清敕印,懸在陸劍安紫宸神門前。
「上清斬祟馘魂法。」
陳新有放下手。
「這是茅山最高階殺伐術。」
「此法不斬肉身,專馘魂根。術成之後,靈體根基盡滅,陰司命冊除名,輪迴也進不了。」
陸劍安看向那枚敕印。
「這麼狠?」
「所以不能隨便用。」
陳新有盯著他。
「每次施術,都必須上表天庭,陳述罪狀,取得斬祟敕令。」
「只斬血債滔天、拒不悔改的淫祀陰神,或者已經無法鎮壓的大成凶煞。」
「沒有敕令強行施展,先遭天律反噬的就是你。」
陸劍安點頭。
該殺的滅到底。
不該殺的,不能亂斬。
這才是正法和邪術的區別。
系統面板隨之展開。
【檢測到茅山高階鬥戰傳承。】
【是否消耗功德值,完成玄宸刻錄?】
「全部刻錄。」
【上清斬祟馘魂法涉及天庭敕令,無法強制提升。】
【其餘法門可推演至當前境界極限。】
【是否消耗六萬五千功德值?】
陸劍安看著自己剛剩下的家底。
錢這東西,果然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離開他。
「花。」
【功德值已清零。】
玄宸丹鼎轟然轉動。
六道法門同時沉入宸河。
雷火結符。
三光化輪。
北斗七星映入紫宸道域。
一柄由百零八枚銅錢組成的法劍橫在神門之下。七道鎮屍符則沿丹鼎外壁依次排列。
數息後,陸劍安睜開眼。
他右手翻轉。
掌心先起雷,再生火。
雷火交織,卻沒有互相衝撞。
左腳向前踏出。
第一步落貪狼。
第二步壓巨門。
尚未走完七步,整間屋子的魂魄氣機已經被北斗星力鎖住。
陳新有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陸劍安又抬起兩指。
日華、月華與星輝在指間輪轉,凝成一層三色護光。
「三光破邪法,講究三光平衡。」
陳新有開口提醒。
「日華多一分,主攻。」
「月華多一分,主守。」
「星輝鎮魂,居中調和。」
陸劍安指間三光隨念而變。
攻守轉換,毫無滯澀。
陳新有沉默兩秒,彈了彈菸灰。
「勉強入門。」
陸劍安看著他。
「師父,你眼角剛才是不是抽了?」
「雷劫把你眼睛劈壞了?」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陸劍安收去道法。
陳新有起身,從柜子底部拖出一隻舊木箱。
箱蓋開啟。
一套黑色制服整齊放在裡面。
胸口只有兩個銀字。
誅邪。
他脫去夾克,換上制服,又從牆後取出一柄桃木劍。
劍身遍布雷擊焦痕。
陸劍安也站了起來。
「去哪?」
「光會練有什麼用。」
陳新有將誅邪司令牌掛在腰間。
「今晚帶你看看,茅山鬥戰法是怎麼殺鬼的。」
兩人走出寧安大廈。
牆上的五行天罡羅盤緩慢停轉。
中央黑針仍然指著地下。
這一次,地底那道呼吸沒有繼續響起。
它在陳新有陰神出竅時,主動屏住了氣息。
江華東區。
一片老工業園已經被鬼霧封鎖。
凱德酒店陰河崩毀後,大量鬼物順著支流逃入城區。夜行監、雷部與各地道觀分成數隊,正在逐街清剿。
雷玄子一劍劈開廠房鐵門。
數十隻厲鬼剛衝出來,便被雷網罩住。
他正要補劍,忽然轉頭。
陳新有帶著陸劍安,從鬼霧外走來。
「你們來幹什麼?」
雷玄子皺眉。
「陳道友,你紫府有傷。陸行走今天先伐邪廟,後擋雷劫,又獨戰兩頭鬼將。」
「你這做師父的,也不讓徒弟歇一晚?」
陳新有向他行了一禮。
「雷道友。」
「我帶徒弟來見識茅山鬥戰法。」
雷玄子臉色一沉。
「胡鬧。」
「你當年確實能以紫府境逆斬陰神,可你現在紫府……」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陰神感知掃過陳新有。
沒有結果。
眼前之人站得很近,氣機卻沉入天地之間。雷玄子的神魂竟然無法看穿半分。
只有一種可能。
對方與他同境。
雷玄子盯著陳新有頭頂。
「你突破了?」
陳新有點頭。
前方廠區突然傳出巨響。
鬼霧向兩側翻開。
一尊披著破碎神袍的六境淫祀邪靈踏出倉庫。它背後懸著上百張人臉,手中拖著一條由脊骨串起的長鞭。
正在結陣的道士被鬼氣逼退。
三名煉罡修士口吐鮮血。
陳新有抬手。
桃木劍滑入掌中。
誅邪司制服上的銀紋一寸寸亮起。
積壓十多年的雷火,沿劍鋒緩緩遊動。
陳新有向前踏出一步。
整座工業園上空,雷雲合攏。
他沒有回頭。
「陸劍安。」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