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眼金睛睜開。
陸劍安眼前的蔣氏大廈褪去玻璃與鋼筋,只剩一座豎立在陰氣里的黑樓。
進出的人群身上,都纏著細細的灰線。
有些通向十七層。
有些通向更遠的地方。
還有一部分,直接沒入地下。
陸劍安眨了眨眼。
「豁。」
「大聖這火眼金睛真不錯。」
紫府之中,二郎顯聖真君法身忽然動了一下。
銀色天眼睜開。
同一座大廈,又多出一層結構。
所有灰線的末端,全部匯聚在一枚青黑色印記上。
陸劍安摸了摸額頭。
「二爺,您老人家的眼也好使。」
「我先幹活。」
說完,他停了一下。
這兩位爺的關係,好像確實不太適合同時夸。
陸劍安收回目光,走進街邊茶餐廳。
「老闆,凍檸七,雲吞麵,走青。」
「要不要加牛腩?」
「不了,貧道最近吃素。」
老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道袍。
「道長,雲吞麵不是素的。」
「哎!老闆,話多了。」
陸劍安端著面,坐到靠窗的位置。
他從法袋裡取出一疊黃紙。
剪刀開合。
一個個巴掌大的紙人落在桌面。
沒有五官,沒有兵器,只有胸口一點硃砂。
陸劍安端起淨水,指尖蘸水,彈過紙人。
「清水淨形,香火照靈。」
香菸捲入紙身。
他抬手按住最後一個紙人,渡入一縷神念和玄宸道炁。
紙人的腦袋輕輕一歪。
「去。」
紙人飄起。
它貼著牆角,穿過門縫,沿著大廈外牆向上。
陸劍安夾起雲吞。
剛咬了一口。
紙人的視野已經進入十七層。
辦公室內,蔣信邦坐在主位。
黑袍男人站在落地窗前。
花襯衫男人則斜靠在沙發上,手裡晃著一杯紅酒。
「蔣先生,休息會吧。」
「楊護法,我還有帳目沒有核對完。」
「讓蔣先生管理果然是對的。」
楊立天抿了一口酒。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五獄教現在縮進地底,短時間不會再露頭。」
楊立天笑了笑。
「而且城裡的水族正在鬧。那個劍瘋子忙著處理。」
「這裡又沒有749局。」
「那些正道想清理,也得先適應城裡的污穢氣。」
他放下酒杯。
「就算來了,最多也是把我們趕出去。」
「所以現在行動,是大好機會。」
蔣信邦翻過一頁名冊。
「還差多少魂魄?」
「稟護法,還差一百人。」
蔣信邦身後的陰影里,走出一個戴眼鏡的女人。
她手裡捧著一摞白紙。
每一張紙上,都寫著姓名和住址。
「分堂再施捨三次米糧,送三批藥,剩下的人會主動來登記。」
「他們以為這是善堂。」
女人輕聲笑道。
「其實是自己把自己交給了我們。」
陸劍安咽下雲吞。
紙人的視線落在名冊上。
旁邊寫著四個小字。
魂歸總壇。
他又夾起麵條。
紙人繼續靠近。
蔣信邦忽然開口:「海關那邊呢?」
楊立天摸了摸鼻子。
「那個齊什麼來著?」
「沒用了。」
「那個年輕道士對他動了手腳。我連他的魂都吞了,記憶里只剩一片空白。」
「所以還是沒找到那道士?」
「一個小道士罷了。」
楊立天看向窗外。
「這裡魔血氣息太重,名門弟子進來渾身不自在。」
「總不會是九境大修閒著沒事,跑來吃雲吞麵吧?」
餐廳里。
陸劍安低頭看了看碗。
「……」
除了九境這點,剩下這個這麼准?
蔣信邦卻一臉冷漠。
「還是要查清楚。」
「如果他是歷練弟子,送走便是。」
「如果他是衝著善堂來的……」
楊立天血瞳一轉。
「那就讓他留下。」
話音剛落。
楊立天猛然抬頭。
兩隻血色眼睛穿過十七層玻璃,鎖向紙人趴著的窗戶。
「有人在看我們。」
蔣信邦立刻起身。
十七層的燈全部熄滅。
紙人停在窗戶夾層。
楊立天一步踏出,血光閃爍。
下一刻,他出現在紙人面前。
「出來。」
紙人從縫隙中飄落。
紙面扭曲,化成一道模糊人影。
「貧道見過三位。」
楊立天打量著它。
「紙人化靈?」
「有點本事。」
「貧道也這麼認為。」
紙人雙手背在身後。
「近距離感受兩位氣息之後,貧道有個判斷。」
「什麼判斷?」
「打死兩位,不費什麼力氣。」
辦公室安靜下來。
楊立天忽然笑了。
「夠狂。」
「我喜歡。」
蔣信邦抬手。
「道友來自哪一門?」
「無門無派。」
「這話不實在。」
「那就當貧道不想說。」
蔣信邦盯著紙人。
「既然來了,便是客。淨清善堂不缺資源。」
他對門外護法弟子打了個手勢。
「取一塊血髓石。」
那人點頭離去。
蔣信邦轉身的同時,手指在袖中連續敲了三下。
十七層外圍的陣紋逐一點亮。
整棟大廈開始搜尋神念源頭。
「把附近街區封住。」
「查所有茶餐廳、酒樓、藥鋪。」
「這個紙人不是遠程操控。」
「主人就在附近。」
「是!」
楊立天走到紙人面前。
「道友。」
「我有一件事想問。」
「說。」
「你是不是以為,躲在紙人後面,就能安然離開?」
紙人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名冊。
「貧道也有一件事想問。」
「還差一百魂,是什麼意思?」
楊立天臉上的笑意停住。
蔣信邦抬起手。
「道友誤會了。」
「善堂只是救濟窮苦。」
「那些名字,是受助者登記。」
「那這枚灰印呢?」
紙人拿起一頁白紙。
灰印在紙面上蠕動,露出一張痛苦的人臉。
「這不是善印。」
「是拘魂符。」
「上面寫的,也不是受助者。」
「是待收的魂。」
蔣信邦的眼神徹底沉下去。
紙人抬起另一隻手。
一張黃紙從它袖中滑出。
上面浮現出齊鵬的通話記錄、淨清善堂的魂印流轉。
「貧道見過一個海關工作人員。」
「他告訴貧道,你們幹的可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如此。」
「善堂?可笑至極。」
楊立天一步逼近。
「你到底是誰?」
紙人慢悠悠走到他身側。
「身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今日之前,貧道還以為你們只是邪修聚眾。」
「現在看來,你們是在替某個東西攢口糧。」
蔣信邦指尖一震。
楊立天臉上的血瞳睜大。
「殺了他!」
轟!
血色瞳光穿透紙人。
紙身當場炸開。
同一時間,茶餐廳里的陸劍安抬起頭。
他把最後一隻雲吞咽下,放下筷子。
「總算是翻臉了。」
十七層內。
碎裂的紙屑沒有落地。
每一片紙屑都化成一隻小紙鳥,撞向四面牆壁。
陣紋被撞出裂口。
蔣信邦揮袖震碎紙鳥,目光掃向遠方。
「找到他了?」
「沒有。」
一名護法衝進來。
「紙人自毀,神念斷了。」
「那就繼續搜!」
窗外忽然傳來聲音。
「別搜了。」
蔣信邦轉身。
玻璃外,一道身影站在半空。
年輕道士手裡還拎著一杯凍檸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