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信邦神魂深處。
一座灰色大殿剛剛浮現。
陸劍安還沒看清殿中的人影,一股龐大力量便隔空撞來。
砰!
顯聖天眼被強行推出紫府。
陸劍安後退半步,眉心銀紋隨之閉合。
蔣信邦卻沒有這麼好運。
「總堂主……」
他只來得及吐出三個字,七竅便同時湧出鮮血。
一縷黑火從神魂內部燃起。
沒有溫度。
蔣信邦的魂魄卻在瞬間化成灰燼,肉身軟倒在地。
馮岳提刀後退。
「法師。」
「這老東西自己著了?」
「有人滅口。」
陸劍安看向殘留的黑灰。
這道禁制藏得極深。
顯聖天眼剛觸及核心,禁制便先一步發動。
連一絲魂魄都沒留下。
夠專業。
身後突然傳來血肉撕裂聲。
楊立天被斬開的半具血魔軀迅速融化,化成一團粘稠血漿。血漿貼地遊走,眨眼便撲到陸劍安腳下。
血水中睜開上百隻眼睛。
「死!」
陸劍安右手虛握。
三尖兩刃刀落入掌中。
紫府內,二郎顯聖真君法身抬頭。銀色天眼照過神宮,一縷顯聖神力沿陸劍安手臂灌入刀身。
陸劍安轉身。
一刀刺出。
噗!
三尖兩刃刀貫穿血團,將楊立天再次釘在牆上。
銀色神紋沿刀鋒展開。
不斷蠕動的血肉當場定住。
楊立天所有眼睛一同轉向陸劍安。
「你殺不了我!」
「血魔不死!」
「好好好,不死就不死。」
另一邊。
雷火神將猛然發力。
黑袍男子試圖掙脫,體內數十張人臉齊齊嘶吼。邪氣順著神將雙臂攀升,尚未侵入雷木法軀,太陽真火已經從甲冑縫隙噴出。
神將雙手向兩側一撕。
嗤啦!
黑袍男子的肉身被直接扯成兩半。
陰神衝出殘軀,還想遁入牆壁。
赤金雷錘迎面落下。
轟!
陰神被砸回樓層,魂光瞬間黯淡。
【擊殺七境邪修。】
【獲得功德值:三十萬。】
【當前功德值:三十萬。】
黑袍男子體內的邪影也失去束縛。
數十道魂魄從屍身中鑽出。
這些魂魄年齡不一,魂體布滿魔紋,神智早已混亂。它們剛要四散,陸劍安抬手一壓。
「定。」
通幽神通運轉。
數十道魂影同時停住。
陸劍安取出一隻青皮葫蘆,又將巴掌大的八卦鏡貼在葫蘆底部。
鏡光一轉。
魂魄依次被收入其中。
「污染太重。」
「先帶回香燭鋪淨魂,再送陰司。」
陸劍安封住葫蘆口,轉頭看向楊立天。
血魔之軀仍在變化。
一會凝成男人面孔,一會化成血蛇,轉眼又分出七八條手臂。若非顯聖神力鎮著,這東西早就鑽進整棟大廈了。
「馮岳。」
「末將在!」
「找個瓦罐。」
馮岳一刀劈開旁邊儲藏室。
片刻後,他抱著一個醃過鹹菜的黑瓦罐回來。
「法師,這個行不行?」
陸劍安看了看瓦罐,又看了看牆上的血魔。
「可以,反正不是咱們進去。」
馮岳嘴角一抽。
「還得是法師。」
陸劍安皺起眉。
「這血魔該怎麼封印啊。」
神咤司的檔案中有過記載。
三千年前,一尊血魔現世。血海覆蓋千里,肉身毀滅後又能從任何一滴血中復生。
幾個修行勢力險些被它拖垮。
最後,峨眉一位老祖強行飛升,從仙界帶回一件鎮血之物,再由當時峨眉的紫青雙劍合璧,才將那東西徹底斬滅。
楊立天肯定沒到那個層次。
可血魔最擅長藏命之法。
直接砍死肯定不行,這傢伙必定有後手。
紫府之中,二郎法身的天眼再次睜開。
釘在牆上的血魔驟然收縮。
「等等!」
楊立天的聲音從血肉中傳出。
陸劍安拔出三尖兩刃刀。
銀光捲住血團,將其強行壓進瓦罐。
罐口合攏。
一道三尖兩刃刀神紋落在封泥中央。
瓦罐劇烈跳動數次,徹底安靜。
陸劍安神魂朝紫府內拱了拱手。
「謝二爺。」
「回去再研究怎麼弄死這玩意。」
他收起瓦罐,走到黑袍男子屍身前。
兩指一勾。
受創的陰魂被通幽之力拖了出來。
黑袍男子剛一現身,便沖陸劍安怒吼。
「該死的茅山道士!」
「來啊!」
「想問什麼,我都是不會回答的!」
他已經認出了玄宸道元。
茅山金丹大道的氣息,別家模仿不了。
陸劍安檢查了一遍他的魂魄。
又有禁制。
背後的老不死這麼謹慎?
陸劍安雙手結印,通幽神通向陰陽交界探去。
「黃泉有路,陰律通行。」
「茅山弟子陸劍安,恭請黑白無常兩位陰帥現身。」
樓層溫度驟降。
一黑一白兩道高大身影從虛空走出。
哭喪棒先落地。
拘魂鎖隨之輕響。
陸劍安拱手。
「茅山弟子陸劍安,見過七爺、八爺。」
黑無常環顧四周。
遍地斷肢。
兩百猖兵還在樓下追著邪修砍。
神將腳邊,則躺著一具被撕成兩半的陰神屍身。
「茅山的?」
黑無常看向陸劍安。
「我還以為是北極驅邪院的人。」
「下手這麼狠。」
他又看了一眼馮岳。
「養這麼多猖兵,居然沒反噬你。」
「稀奇。」
白無常翻開陰冊。
「說吧。」
「喚我們何事?」
「問完之後,這棟樓里的邪修魂,我們都要帶走。」
陸劍安再次行禮。
「待會還請兩位陰帥幫忙破一道禁制。」
他轉向黑袍男子。
「貧道只問一次。」
「淨清善堂收走的魂,送去了哪裡?」
黑袍男子冷笑。
「你不是會搜魂嗎?」
「自己看!」
陸劍安點頭。
「好。」
他抬手結成拷鬼印。
「天罡垂法,鐵獄開門。」
「拷邪問罪,魂骨皆陳!」
雷火鎖鏈纏住黑袍男子。
第一道雷鞭落下。
魂體直接裂開。
第二道雷鞭緊隨其後。
黑袍男子跪倒在地,魂骨發出碎響。
黑無常轉頭對白無常道:「這小傢伙下手夠狠。」
「斬人肉身,私扣陰魂。」
「這拷鬼法,比我們審魂還重。」
白無常笑了笑。
「難怪華陽府七位真君護著他。」
「上次那個女人若真去了閻王殿告狀,我看那七位未必肯講規矩。」
黑無常搖頭。
「那七位還好。」
「別忘了,茅山真正坐鎮道統的是三茅真君。」
「那三位若下場,才叫麻煩。」
第三道雷鞭揚起。
黑袍男子終於撐不住了。
「我說!」
「我說!」
「分堂收魂,是為了供給總堂主!」
「總堂主要借這些魂,一舉踏入九境!」
他剛說完,魂魄深處便亮起黑火。
幕後之人再次發動禁制。
黑白無常同時動手。
「放肆!」
哭喪棒與拘魂鎖一同落下。
黑火尚未蔓延,便被兩道陰律強行壓滅。
虛空深處傳出一聲悶響。
隔空施法之人,顯然也遭到了反噬。
陸劍安盯著黑袍男子。
「總堂主是誰?」
「不知道。」
「他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
黑袍男子魂體顫抖。
「我們每次離開總壇,相關記憶都會被清空。」
「就算你把我的魂打碎,我也說不出來!」
他喘息片刻,繼續道:
「但總堂主絕不是普通八境。」
「我見過陽神。」
「沒有哪個陽神能隨手抹掉我們的記憶,更不可能隔著這麼遠,繞過陰神防護焚魂滅口。」
「我懷疑……」
「他是墮境修士。」
陸劍安在心中問道:
「統子。」
「他說的是真是假?」
【未檢測到說謊痕跡。】
陸劍安散去拷鬼法。
「有勞七爺、八爺。」
白無常合上陰冊。
「剩下的交給我們。」
黑無常甩出拘魂鎖。
鎖鏈穿過樓層,分出數百道黑影。所有被猖兵斬殺的邪修魂魄,都被強行拖了上來。
陰風卷過。
黑袍男子與那些邪魂一同消失。
大廈下方,官方車輛的警笛聲已經響起。
陸劍安取出兵符。
此次清剿所得的人道功德浮在樓層上方。
他抬手劃出六成。
金色功德落入兩百猖兵體內。
玄甲同時震響。
馮岳的鬼頭刀上,多出第二道暗金紋路。其餘猖兵的魂軀也隨之凝實,兵煞連成一片,幾乎壓住整棟大廈。
「謝法師賜功!」
陸劍安擺手。
「謝什麼。」
「咱們早就說好的。」
「戰事已畢,功酬既定。」
「諸部甲兵,各歸本府!」
兩百猖兵同時抱拳。
「尊法旨!」
陰風一收。
大廈重新安靜。
陸劍安左手拎著封印血魔的瓦罐,右手提著裝滿殘魂的青皮葫蘆,看向蔣信邦化成的那攤黑灰。
本以為只是拆一處分堂。
結果又挖出一個疑似從九境甚至更高跌落的總堂主。
他揉了揉額頭。
「這一天天的。」
「罷了罷了,待會跟這邊的官方勢力說一下,把這個破善堂給搗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