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仙祠。
最後一縷香火滅了。
周不同站在大殿前。
供桌上的香灰自行飄起,覆蓋黃仙神像。金身先從眼角開裂,隨後裂紋遍布全身。
咔嚓。
神像頭顱垂下。
周不同張開雙臂。
「五位。」
「該醒了。」
廣場下方傳來鐵鏈摩擦聲。
五口黑棺同時破土而出。
棺蓋沒有符籙,也沒有鎮釘。只有五個以鮮血寫成的古老獄字。
寒。
火。
腸。
心。
舌。
周不同四隻瞳孔一同轉動。
五口黑棺同時打開。
棺中站著五個人魈。
他們衣著不同。
有人披著三百年前的官服,有人穿道袍,有人身覆殘甲,還有一名僧人的脖頸上掛著九顆人骨念珠。
五人沒有呼吸。
眉心卻都留著一道貫穿傷。
每一道氣息,都曾抵達九境三劫圓滿。
周不同抬手行禮。
「五獄教二代教主周不同。」
「恭請五獄人魈開路。」
五具人魈同時睜眼。
沒有瞳孔。
眼眶內只有凝固的魔血。
七十年前,初代五獄教主以一座城的生靈,將五位即將破境的九境修士煉成人間魔物。
五人不得飛升。
不得轉世。
永鎮五獄。
今日,它們終於重新見天。
寒獄人魈一步踏出。
祠外溫度暴跌。
香爐、供桌與地磚迅速結霜。
火獄人魈抬起頭。
黑色火焰沿黃大仙神像向上燃燒。
剩餘三具人魈分別撕開胸腹。
鐵鉤、剜心刀、拔舌鎖鏈從體內湧出,刺入整座祠堂。
黃大仙祠積攢數百年的香火金光開始收縮。
神像內部傳出一聲怒喝。
「邪魔!」
金色法相衝出大殿。
它剛剛抬手,五座煉獄便一同落下。
轟!
香火法相被壓回神像。
五具人魈各自盤坐一方。
寒氣凍香。
魔火焚願。
鐵鉤撕裂信眾與道場之間的香火線。
剜心刀刺入神像胸口。
拔舌鎖鏈纏住法相脖頸,硬生生扯出一團金色神光。
周不同看著這一幕。
眼睛中的裂紋越來越多。
他卻笑了。
「黃大仙。」
「你現在可不是本尊。」
「拿什麼擋五名三劫圓滿煉成的人魔?」
金光一層層熄滅。
最後半炷香後。
黃大仙神像從中裂開。
五道地脈血線同時貫穿城區。
五處陣眼徹底閉合!
城區中央。
大地向下沉了一寸。
一座覆蓋整座紫荊花之城的魔域,從地下緩緩升起。
周不同騰空而起。
「中央魔域!」
「開!」
轟隆!
城區各處的魔血同時暴動。
下水道、舊墳、廢棄教堂、封閉港口,無數隱藏數百年的黑紅血流衝出地面。
它們越過房屋。
穿過街道。
全部湧向周不同。
第一股魔血入體。
他枯萎的肉身重新充實。
第二股魔血入體。
本命瞳的裂痕迅速癒合。
第三股魔血貫入神宮。
周不同原本幾乎跌落的氣息重回九境三劫圓滿。
隨後繼續向上!
妄心劫、幽泉劫、天誅雷劫的氣息同時被魔血吞沒。
一道超越九境的威壓籠罩城區。
周不同仰頭狂笑。
「成了!」
「本座成了!」
他俯視城區。
數百萬生靈的魂火,在雙瞳中一一點亮。
只要再獻祭這滿城人口。
五獄魔軀便能徹底圓滿。
從此不屬人仙,不屬鬼仙。
而是五獄魔仙!
周不同五指向下。
「眾生入——」
啪!
清脆聲音從遠處天台傳來。
柳沐單手按在銅盤中央。
銅盤上的無字刻痕同時亮起。
他抬頭。
「日月大陣。」
「起!」
白晝之下。
一輪明月出現在城區東面。
同一時間,大日西移。
日月並行!
兩道光芒於中央魔域上空交匯,化成一座早已覆蓋全城的巨大陣盤。
地脈中升起上萬道陣旗虛影。
周不同臉上的笑容停住。
日月同時下壓。
轟!
五座獄門當場崩碎。
五具人魈剛要起身,頭頂便出現日月鎮印。
咔嚓!
寒獄先碎。
火獄隨之熄滅。
抽腸、剜心、拔舌三獄接連塌陷。
覆蓋全城的魔域只維持了三息,便被日月大陣從天地間抹去。
周不同猛然抬頭。
雙瞳穿過數里,鎖定天台上的三人。
「749局!計劃泄露了?」
「不對……」
「你們早就在等我了?!」
柳沐收起銅盤。
「現在才想明白?」
「晚了。」
古劍一拇指推開劍格。
一點寒光先出鞘。
下一瞬。
劍光已經越過數里長街,刺到周不同眉前。
周不同抬掌。
魔血凝成巨手,將劍光正面拍碎。
古劍一沒有停。
他踏過殘餘劍光,人劍合一,劍尖直取眉間神宮。
周不同眼中泛起環形波紋。
古劍一四周的時間驟然變慢。
衣角停在半空。
劍鋒每前進一步,都要承受數十層空間擠壓。
周不同五指成爪。
魔氣包裹手臂。
「死!」
爪鋒落下。
一隻手先抓住了他的手腕。
吳塵站在古劍一身側。
依舊沒有表情。
他肩膀一沉,單臂將周不同掄過頭頂,重重砸向旁邊的建築。
轟!
十餘層高樓從中央折斷。
吳塵看向古劍一。
「你和柳沐去清城。」
「魔血現世,藏在城裡的東西都會失控。」
古劍一收劍。
「你打得過?」
廢墟下方,破境仙威正在迅速升高。
吳塵沉默了一會。
「破境仙。」
「確實沒殺過。」
他抬起雙手。
背後三枚神契同時展開。
沉寂多年的神咤司暗影,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我神咤司最不怕的,就是越境而戰。」
「當年虹日真人能以九境斬仙。」
「今日。」
「我吳塵也未嘗不可。」
第一枚神契中,黑虎踏雷而出。
趙公明手持鐵鞭,財炁與雷光封鎖長空。
第二枚神契烈焰沖天。
華光大帝三目睜開,金磚、火丹與長槍同時顯形。
第三枚神契爆出赤色神光。
都天大靈官王靈官披甲持鞭,慧眼照遍全城。
三尊法身並列長空。
吳塵抬手。
「來!」
廢墟炸開。
周不同沖天而起。
雙瞳已經化成赤紅。
「749局!」
兩人正面撞在一起。
雷海與魔氣瞬間淹沒半座天空。
……
城區另一側。
淨清善堂總壇已經完全浮出地面。
灰色大殿壓住三條街區。
殿前祭壇擺著數千盞魂燈。
每一盞燈內,都困著一道魂魄。
一名少年站在祭壇頂端。
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看了一眼吳塵與周不同交戰的方向,嘆了口氣。
「幕後操控的人,心是真狠。」
「為了逼出魔血,竟能看著我收魂兩年。」
「周不同也蠢。」
「真以為夏國十司管不到這裡。」
少年低頭笑了笑。
「早知道兩個月前不和他合作。」
「歐陽家就聰明。」
「聞到不對,跑得比誰都快。」
甲靴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趙鴻志走在最前方。
洪夏與陸劍安分立左右。
趙大帶著百名鎮魔軍封死周邊出口。
少年從口袋裡抽出雙手。
「諸位。」
「魂魄還給你們。」
「我離開紫荊花之城。」
「可好?」
趙鴻志踏上祭壇第一層台階。
「不好。」
少年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就沒得談了。」
他背後升起一尊陽神。
陽神與肉身容貌一致。
卻各自抬手,結出兩道不同法印。
陸劍安眉心天眼睜開。
「麻煩了。」
洪夏低聲問道:「怎麼說?」
「陽神出竅,肉身通常會失去控制。」
「他不一樣。」
「陽神能殺人。」
「肉身也能殺人。」
「等於兩個頂尖陽神同時出手。」
他停了一下。
「這傢伙雖然只有八境。」
「但戰力恐怕不會比趙將軍弱多少。」
趙鴻志沒有停步。
他剛剛斬殺九境二劫皮魔王,身上殘留的武道殺煞尚未消散。
少年站在祭壇頂端。
一人一陽神同時低頭。
趙鴻志抬起右手。
「姓名。」
「少年嘴角上揚。」
「淨清善堂總堂主。」
「方真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