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之上。
這裡沒有雲。
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不斷爆開的災難。
赤色雷霆橫貫虛空，風暴卷著破碎星辰飛行。無數邪魔在風暴里穿梭，有的長著百丈肉翼，有的拖著腐爛長尾，剛靠近一道人影，身軀便自行崩解。
那道人影穿著一件灰色長袍，臉上被迷霧籠罩。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落下，前方的雷火、邪魔和空間裂縫，都會在距離他一尺的位置消失。
屍仙局局長停下腳步。
前方，一名男子負手而立。
紫色長袍沒有沾染半點塵埃，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可他站在虛空中，周遭所有風暴都自行避開。
神咤司司主，修文。
屍仙局局長笑了。
「原來是修司主。」
「怎麼？我在虛空里散散步，也要勞煩神咤司抓捕？」
修文沒有回答。
他看向局長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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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沒有道路。
只有一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門。
「我有兩個問題。」
屍仙局局長抬手，彈走一顆小隕石。
「修司主請問。」
「屍仙局為了一個周不同，七名核心成員全部出動。」
修文盯著他。
「第二個問題，江華屍仙局不是第一次了吧。」
局長臉上的笑意淡了。
修文繼續道：「三十五年前，江華屍禍。你們借不化骨養屍仙，想讓它吞掉整座城市的血氣，再以屍仙為刀，替激進派清理不服管束的道門。」
「陳守義以命請來陰司祖師，毀了祭陣，也讓茅山祖師盯住了那具不化骨。」
「你們不敢再去。」
「所以換死胎，換陰河，換官方身份。」
「江華，只是試驗。」
屍仙局長鼓了鼓掌。
「精彩。」
「修司主在京城坐了這麼多年，終於肯把腦子拿出來用了。」
修文背後的雷光微微抬起。
「京城那場衝突，也是你們在推波助瀾。」
「有人散布受控仙境有利於夏國，說什麼只要煉出屍仙，就能讓夏國擁有一柄不受陰司限制的刀。」
「激進派借勢施壓，十司因此交手。」
「你們借那場亂局，遮掩了什麼。」
局長笑容依舊。
修文往前一步。
「你究竟是我們當中的哪一個？」
虛空安靜下來。
遠處一頭長著三顆頭顱的邪魔剛剛靠近，身體便被雷光燒成黑灰。
局長嘆道：「不可說，不可說。」
「不過，你一個人攔不住我。」
「京城還需要人坐鎮。十司之中，有七人正在牽制我那七個手下。」
「剩下的幾位里，能在這裡配合你攔我的，只有衛道玄、諸亘古、謝君風。」
他抬眼。
「所以，誰在京城？」
修文不答。
屍仙局長繼續道：「若是衛道玄，北極驅邪院便無人主持。若是諸亘古，跟你同不同心還是個問題。若是謝君風……」
他搖了搖頭。
「那位靖幽台主不可能放著陰陽夾縫不管。」
「而且就算來了，只有兩個人。」
「這裡可不是人間，沒有大天尊的禁令，我們可以用盡全力出手。」
「而且，兩個人可拿不下我。」
「我也這麼認為。」
修文忽然說道。
局長臉上的笑停住。
「所以，我只是來堵路的。」
一道光從虛空盡頭升起。
起初只有一線。
隨後，光線擴散成海。
所有雷霆被壓回黑暗，橫行的邪魔發出尖叫。它們連逃跑都做不到，身軀便被灼成飛灰。
一名老人從光海中走來。
身旁跟著戴眼鏡的青年。
青年腳步不急不緩。他看了一眼屍仙局長，似乎想要看穿他臉上的迷霧一般。
老人停在修文身旁。
修文收起雷光，拱手。
「大先生。」
屍仙局長看著老人，沉默了片刻。
「沒想到是你啊。」
大先生沒有說話。
他抬起手。
虛空中，一枚人道金印浮現。
金印沒有砸下。
屍仙局長身前的空間卻開始收縮。
他身前三尺的無形屏障第一次出現波動。
局長伸手擋住那股力量，笑了起來。
「大先生，你還真敢離開人道氣運。」
「飛升在即，若是本體被拖在虛空，夏國怎麼辦？」
「還有，就這麼肯定這是我的本體？」
大先生看著他。
「分身可以斬。」
「本體也可以擒。」
屍仙局長眼底閃過一縷冷意。
大先生繼續道：「只要我拿住你，分身也好，本體也罷，都是我贏。」
「你跑不了。」
局長長嘆。
「看來今日走不掉了。」
他抬手探入袖中。
一株巴掌大小的寶樹，落在掌心。
寶樹通體晶瑩，枝葉呈七種顏色。每一片葉子上，都刻著一道陌生仙篆。
青年看見寶樹，立馬知道是什麼。
大先生，是登仙檯曆練地的法寶。
大先生側過臉。
「你先退去。」
「是。」
屍仙局長失笑。
「大先生你這個助手知道的不少嘛。」
修文冷聲道：「少廢話。」
「來。」
局長五指一握。
寶樹迎風暴漲。
枝幹刺入虛空深處，七色神光照亮億萬里黑暗。樹冠之上，浮現出屍山、血海、陰河、古棺、劍域、雷城與一座燃燒的黑色祭壇。
七種法則同時落下。
修文一步踏出。
九天雷海在他身後鋪開。
三尊神明法身同時睜眼，雷祖、太乙救苦天尊、勾陳帝影一併現世。
「轟！」
神光與雷海相撞。
虛空被撕開無數道裂縫。
修文抬掌，勾陳帝印鎮住七色樹冠。雷祖揮動神鞭，硬生生打斷三根法則枝條。太乙神光落下，淨化血海與陰河。
屍仙局長抬手一引。
寶樹七根主枝同時彎曲。
七名人影從樹中走出。
屍袍老人、陰河黑影、雷城道人、持劍老嫗……
正是屍仙局最高議會的七名成員。
他們並非真正本體。
七人同時出手。
修文背後的三尊法身被強行拖住。
局長趁機向後退去。
大先生終於動了。
只是抬腳踏在虛空。
「咚。」
所有法則停頓。
那株七色寶樹的枝葉同時下垂。
局長瞳孔一縮。
大先生一掌按向前方。
屍仙局長身後的空間卻出現一隻覆蓋萬里的金色手掌。
掌紋之間，流動著夏國山河、人道香火與億萬生靈的氣運。
屍仙局長抬起寶樹。
七色神光匯成一面盾牌。
金掌落下。
盾牌先裂。
寶樹枝幹彎折。
屍仙局長的半邊身體直接炸開，黑色屍血飄散在虛空中，轉眼化為一群尖嘯的嬰鬼。
大先生五指合攏。
嬰鬼全部消失。
屍仙局長重新凝聚肉身，神色無比凝重。
「天仙……」
「你已經把性命修到這一步了。」
大先生看著他。
「還不算。」
「但對付你，夠了。」
局長忽然笑了。
「不愧是你啊，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