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花之城的夜,終於安靜了。
淨清善堂被清除。
周不同被押入三清鎮幽院。
逃出城的邪修,比留下來的多。
留下來的,基本都沒機會走了。
陸劍安站在廢墟邊,看著已經快收拾好的戰場。
片刻後,鎮魔軍的人收拾完戰場。
趙鴻志走了過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止血,就是軍裝破得像是被幾十條野狗咬過一樣。
吳塵依舊安靜。
仿佛大戰破境仙的不是他。
陸劍安看了三人一眼。
「諸位,貧道先回去了。」
洪夏點頭。
「城裡還有邪修沒抓乾淨,小心一些。」
「他們現在應該比貧道還小心。」
陸劍安望向四周。
街道上已經看不見幾個修士。
這座城裡的邪修都知道,魔血一除,十司的人很快就會進場。
再不跑,就只能等著進籠子。
趙鴻志抬手拍了拍陸劍安的肩膀。
「回江華後,出門看著點。」
「為什麼?」
「今夜過後,你的名聲會很大。」
趙鴻志看著他。
「有人會來找你。」
陸劍安沉默片刻。
「找貧道做什麼?」
「總不能是拜師,借錢,切磋,投靠吧?」
洪夏補了一句。
「還有上門結親的。」
陸劍安轉頭看他。
「啊?真的假的?」
洪夏一本正經。
「真的。」
陸劍安抬手抱拳。
「貧道告辭,先走一步。」
他剛轉身離開沒多久。
趙鴻志和洪夏放聲大笑,吳塵也輕笑了起來。
趙鴻志對吳塵說。
「那些非官方的大勢力估計會拼命拉攏小陸道長。」
「正常拉攏無所謂,如果不是……我神咤司集體成員不介意出去走走。」
陸劍安走出不過兩條街,腳步忽然停住。
右側樓房裡,傳來一縷熟悉的氣息。
陰冷。
隱晦。
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陸劍安偏頭,看向街道盡頭。
「好像以前在江華隔空鬥法的那個邪修?」
他記得這道氣息。
當初在江華雲山別墅,血衣會隔著因果線施術,便是同樣的氣息。
另一條街上。
一棟老舊民居內。
一名男人正在收拾行李。
他的臉色難看得要命。
「不是說這裡是邪修的天堂,正道的禁地嗎?」
「該死的夏國邪修,果然都是騙子!」
他來紫荊花之城才幾天。
大戰一場接一場。
先是樂港大廈被打沒,再然後就是徐家被滅,隨後淨清善堂總壇出世,最後連破境仙都被人圍著打。
他原本準備投靠淨清善堂。
結果剛靠近總壇,便感知到交戰氣息。
他跑得很快。
不然現在已經和那些魂燈里的亡魂作伴了。
男人將一隻黑色木盒塞進行李。
「先去江華。」
「找到那個三境修士,弄死他應該沒什麼危險。」
他剛拿起外套,走到門口。
「嗨。」
男人僵在門口。
他慢慢轉頭看向聲音位置。
聲音方向站著一道身影。
陸劍安背著手,笑容自然。
「貧道運氣真好,不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門了。」
男人的瞳孔收縮。
「不可能!」
他連忙催動巫蠱術。
丹田內,一隻黑色小蟲剛剛睜眼,便被一道金光壓碎。
男人胸口一悶,踉蹌後退到屋內。
「你不是三境!」
「貧道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三境?」
「你當時明明只有三境氣息!」
「那是以前。」
陸劍安走進屋。
男人盯著他眉心。
紫府道域沒有完全展開。
可那股壓迫感,已經讓他的神魂發疼。
「紫府?」
「答對了。」
陸劍安點頭。
「獎勵你魂飛魄散。」
男人轉身就跑。
他一把扯開牆上的黑布。
牆後露出一座小型祭壇。
祭壇上擺著九隻陶罐。
每隻陶罐都貼著血符。
男人一掌拍碎其中三隻。
毒蟲、黑霧和怨魂同時撲出,擋在陸劍安面前。
他則沖向後門。
「貧道勸你別跑。」
男人根本不聽。
他剛跨出門檻,眼前便多了一隻金光凝成的短棍。
「等一下!」
他當場跪下。
「大人,我投——」
啪!
金光短棍抽在他嘴上。
男人的半邊臉當場腫起。
第二棍落在脊背。
咔嚓一聲,脊柱斷裂。
第三棍砸下。
頭顱陷入地磚。
三棍。
乾脆利落。
男人的魂魄從肉身中飄出,臉上還帶著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一張雷符已經從陸劍安袖中飛出。
「落。」
轟!
魂魄被雷光吞沒。
黑煙散盡。
陸劍安拍了拍手。
「打完收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好在這次貧道聰明。」
「不然等你把話喊完,貧道又要遭。」
系統提示姍姍來遲。
【叮!】
【恭喜宿主擊殺五境巫蠱邪修。】
【獲得功德值:82。】
陸劍安臉上的笑意消失。
「多少?」
【82。】
「你跟貧道玩梗是吧?」
【目標罪孽有限,功德結算準確。】
「呵呵,剩下的以666的方式送給貧道是吧。」
【宿主不要污衊本系統。】
陸劍安低頭看著屍體。
「算了,血衣會的雜碎,死了還要噁心貧道。」
他轉身離開。
香燭鋪內。
許螢與阿泰正在後院練功。
兩人沒有說話。
劍訣一遍遍重複。
動作並不快,卻沒有停。
周震的死,像一道沒有結痂的傷口,留在他們身上。
陸劍安看了片刻,沒有打擾。
他先走到靈位前,點燃三炷香。
「周師兄。」
「貧道回來了。」
香火升起。
許螢的動作停了一下。
阿泰低頭,手指抓緊劍柄。
陸劍安沒有安慰他們。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輕。
他取出黃庭經殘頁,坐到香案旁。
系統推演黃庭經,需要一千萬功德。
他現在連零頭都不夠。
既然如此,只能自己試。
玄宸道元沿經脈運轉。
殘頁上的古字逐漸亮起。
下一刻。
陸劍安的內景變了。
紫府不再只是神宮、丹鼎與神契。
他的肉身化成了一方微小天地。
五臟六腑各自有神。
心宮藏火,肝宮生木,脾宮厚重,肺宮清肅,腎宮深沉。
每一處臟腑都像一座門戶,連接著更深的道路。
一道女子聲音,從內景深處傳來。
「上清紫霞虛皇前,太上大道玉宸君。」
「閒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變萬神。」
「是為黃庭曰內篇,琴心三疊舞胎仙。」
陸劍安睜不開眼。
玄宸丹鼎卻開始自行轉動。
丹鼎內的道元化成一條長河,流過五臟六腑。
玄宸煉神金丹大道原本清晰的七重境界,在這一刻出現了新的變化。
第一重,養炁。
第二重,築基。
第三重,煉罡。
第四重,通神。
第五重,開府。
第六重,出竅。
第七重,合道。
這是原本修行的路。
而黃庭經,似乎在告訴他。
人身本身,就是一座道場。
道不只在天地。
也在五臟。
在經脈。
在神魂。
陸劍安的氣息開始變化。
紫府巔峰的道元向內收攏。
沒有繼續提升境界。
卻多了一股沉靜的內蘊。
許螢與阿泰同時停下。
兩人轉過頭。
顧崇景也在這一刻走進香鋪。
他本來要開口。
看到陸劍安後,聲音停住。
許螢和阿泰連忙行禮。
「四師叔。」
顧崇景抬手。
「別動。」
兩人站在原地。
顧崇景盯著陸劍安。
陸劍安身上的氣息,和記憶里的一個人重疊了。
那個男人曾經坐在茅山後山,一手黃符,一手長劍。
他不喜歡說話。
卻會很耐心的教他們五人道法。
茅山上上代掌門,陳守義。
顧崇景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像。」
許螢小聲問道:「四師叔,像誰?」
顧崇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會陸劍安身後的玄宸道元,才回答剛才的問題。
「像你們師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