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流光合攏。
陸劍安只覺身體一輕。
腳下陣紋消失。
前後左右，全成了不斷摺疊的光帶。
有些光帶綿延萬里。
有些剛剛出現，便被黑暗吞沒。
更遠處還漂浮著殘缺山脈、倒懸海洋與破碎城池。城中建築保持著坍塌前的模樣，連飛揚的塵土都凝固在半空。
「還挺好看。」
陸劍安多看了兩眼。
顧崇景站在傳送陣最前方，頭也不回。
「看歸看。」
「別伸手。」
陸劍安問道：「碰一下會如何？」
「運氣好，少一隻手。」
「運氣不好呢？」
「少一個你。」
顧崇景轉過身，指向流光外的黑暗。
「老三剛才說，虛空亂流能殺破境仙。他只說了一半。」
「真正麻煩的，是亂流從諸天夾層衝來的世界殘片。」
「有些殘片裡還活著東西。」
「比如界獸。」
話音剛落。
傳送通道外的光芒突然暗了一片。
一頭龐然大物從破碎山脈後方衝出。
它的身體綿延數百里，沒有眼睛，沒有鼻耳。頭部中央只有一張向四方裂開的巨口，口中層層疊疊，全是向內彎曲的利齒。
它張口咬向另一片虛空。
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
下一刻，一頭形似巨蜥的界獸撞破空間。六條前肢同時扣住無面界獸，粗壯長尾一掃，將沿途幾塊世界殘片打成粉末。
兩頭界獸正面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傳進通道。
外界空間卻塌下去一大片。
林久只掃了一眼，便重新閉目。
陸劍安問道：「四師伯，咱們不會被發現吧？」
「放心。」
顧崇景背起雙手。
「貧道布的是單向傳送陣。」
「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我們現在的速度，相當於一發貫穿虛空的空間炮彈。」
顧崇景朝外面揚了揚下巴。
「剛才那東西要是敢擋路，就得做好被傳送陣從嘴裡撞到尾巴，再分成兩半的準備。」
陸劍安沉默兩息。
「四師伯。」
「怎麼？」
「弟子覺得你說話時，多少帶點遺憾。」
顧崇景嘆了一聲。
「可惜它沒過來。」
林久睜眼。
「到了。」
前方所有光帶同時拉直。
黑暗盡頭，出現三道無法看清全貌的輪廓。
最中央，一尊神像端坐混沌。
神像頭戴玉清蓮冠，玄白長須垂落胸前。青碧大袍覆蓋萬里虛空，衣上陰陽雲紋自行生滅。
祂雙手捧著一枚先天黍珠。
珠光每轉一圈，周圍的空間便重新穩固一遍。
玉清元始天尊！
左側神像身披絳紫法袍。
冠下鬢髮烏黑，神容威嚴。金紅霞光繞身流動，八卦與星辰鋪滿衣袖。
玉如意橫於掌中。
每一縷如意寶光落下，虛空中的魔火、血雷與毀滅風暴便自行散開。
上清靈寶天尊！
右側，白髮老者手持拂塵。
月白道袍樸素無紋，腳下卻有無數法理交織。拂塵銀絲垂落之處，時間亂流一層層恢復平靜。
太清道德天尊！
三尊神像分別鎮住三個方位。
中央則懸著一座巨大世界。
界壁外，時間亂流、空間斬擊、域外魔火不停衝撞。
偶爾還有界獸靠近。
可它們尚未進入百里範圍，三清神像流轉的神光便會將其逼退。
一頭不知死活的黑色界獸抬起前肢，剛碰到玉清神光，整條手臂便從存在中消失。
它轉頭就跑。
速度比來時快了十倍。
陸劍安看了許久。
「三清鎮幽院……」
「恐怖如斯。」
顧崇景嘴角一抽。
「小師侄，你從哪裡學的這四個字？」
「書上。」
「什麼書？」
「退婚流古籍。」
「啊？」
傳送陣開始減速。
七色光芒穿過界壁，落向一座懸空石台。
三人腳踏實地。
前方立著一扇五十米高的玄青石門。門上沒有鎖，也沒有門環，只有一道從上貫穿到下的道門鎮魔天符。
轟隆。
石門打開一道縫隙。
黑紅魔氣順著縫隙湧出，其中還夾著數張扭曲人臉。
顧崇景揮了一下衣袖。
伏魔法光橫掃。
人臉與魔氣同時潰散。
一名老道從門後走出。
老道身穿玉清法袍，手裡提著一根短杖，眉毛垂到眼角。他看見三人，目光先落在林久身上，又掃過陸劍安。
顧崇景與林久同時稽首。
「見過洞微子前輩。」
陸劍安跟著行禮。
「晚輩陸劍安，見過前輩。」
洞微子擺手。
「行了。」
「虹日在裡面等你們。」
顧崇景看向尚未完全散盡的煞氣。
「前輩，剛才出了什麼事？」
「最底層那幾個雜碎又鬧了。」
洞微子用短杖敲了敲地面。
「尤其是血衣會那頭血骨魔仙。」
「關了四百年，骨頭都快磨沒了，精神倒是一天比一天好。」
陸劍安目光一動。
血衣會。
洞微子繼續往裡走。
「還有淵海魔姥那個賤人。」
「她隔著八層鎮魔獄，蠱惑五獄老魔的傳人燃燒元神，想讓他體內的魔血污染鎮獄法陣。」
顧崇景問道：「周不同？」
「除了他還能是誰？」
洞微子哼了一聲。
「才進來半日，就想越獄。」
「年輕人沒有耐性。」
陸劍安聽得眼皮一跳。
這話說得，好像越獄是件需要排隊等候的事情。
「剛才流出的魔氣？」
「一些泄露罷了，驍珩在下面處理。」
「陸劍安問道：怎麼處理？」
洞微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當然是打他們一頓。」
陸劍安：「？」
洞微子邊走邊道：「這群東西皮糙肉厚，嘴還賤。」
「一天不挨打，就覺得鎮幽院沒人管事。」
「我們只好滿足它們。」
「先打個半死，讓它們安靜點。」
「等傷好一些，再打個半死。」
陸劍安肅然起敬。
三清鎮幽院的前輩就是不一樣。
夠狠。
長廊前方傳來腳步聲。
一名英武青年迎面走來。
他以玉清冠束住長發，身穿青銀混元勁裝，袖口還沾著未乾的黑色魔血。
青年停下，朝洞微子行禮。
「太勐師叔。」
洞微子問道：「驍珩，處理好了？」
「好了。」
驍珩真人語氣平靜。
「血骨魔仙的肉身法則已經削去六成。」
「已磨滅淵海魔姥一部分元神本源。」
「再過百年，兩者可徹底抹除。」
陸劍安看了一眼驍珩的背影。
系統沒有給出信息。
只有一行提示。
【警告：目標修為已近乎天仙。】
洞微子點頭。
「善。」
「你繼續盯著底層。」
「是。」
驍珩走出數步，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向陸劍安。
「第四神契，是你開的？」
「是。」
「乾的不錯。」
陸劍安突然問道：「前輩現在是什麼境界？」
「人仙。」
「前輩牛批。」
驍珩嘴角似乎彎了一下，轉身離去。
洞微子帶著三人繼續深入。
沿途兩側全是封閉石門。
有的門後傳來鎖鏈聲。
有的不斷向外滲血。
還有一扇門內，有人貼著石壁輕聲念誦陸劍安的姓名。
林久抬手一劍砍過去。
石門內頓時安靜。
片刻後。
四人停在一扇木門前。
木門很普通。
門上只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茅山黃符。
洞微子轉身。
「到了。」
「你們自己進去。」
「這是茅山內部的事情，老道不摻和。」
他說完便提著短杖離開。
顧崇景沒有立即推門。
林久盯著那張黃符，右手已經落在劍柄上。
木門後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玄惡。」
「進來。」
林久眼底殺氣升起。
門內之人停了片刻。
「還有。」
「誰告訴你們，陳守義那小子魂飛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