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軍沒好氣地看了陸劍安一眼。
陸劍安端著面碗,臉上寫滿無辜。
「馬掌門,貧道只是吃麵。」
「陸行走,你還是把嘴閉上吧。」
楊平安把最後一塊牛肉夾進嘴裡,端起湯碗喝了個乾淨。
二黑趴在他腳邊,腹部那張嘴也沒閒著,舔掉了碗邊殘留的油星。
陸劍安起身,替楊平安擦了擦嘴。
「吃飽了嗎?」
「飽了。」
「那就走。」
楊平安站起身,對著馬軍拱手。
「馬爺爺,多謝您請我吃麵。」
馬軍笑著問楊平安。
「怎麼變成我請你了?」
陸劍安指了指他。
「馬掌門剛才說了,麵館的東西都是他女兒的。四捨五入,您請的。」
馬軍的手掌握緊,什麼叫老夫說的?
店裡的木桌又響了一聲。
陸劍安立刻拉住楊平安。
「平安,風緊扯呼。」
楊平安又朝彭立和馬愛愛行禮。
「彭叔叔,馬姐姐,再見。」
「再見。」馬愛愛連忙揮手。
彭立也笑著點頭。
「路上小心。」
兩人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馬軍的聲音。
「等一下。」
陸劍安腳步一停。
來了。
這個語氣,通常不是什麼好事。
馬軍已經走到楊平安身前。他伸出兩指,搭在少年腕上。
氣血入體。
楊平安沒有反抗,只是疑惑地看著他。
馬軍的表情逐漸變化。
他又捏了捏楊平安的肩骨,按過後背,最後將手掌貼在少年胸口。
一縷霸道氣血探入其中。
楊平安體內沒有修為波動。
可在丹田深處,一口先天之炁安靜盤踞。
骨骼、筋膜、皮肉、臟腑,全部經過某種力量反覆洗鍊。哪怕沒有練過武,這副身軀也比四境武夫更加紮實。
馬軍收回手。
「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陸劍安:「?」
又來一個?
馬軍看都沒看他,繼續道:「你天生適合練武。骨堅,皮韌,血氣旺盛。若入我門下,三年築基,五年之後,必能超過我。」
他頓了頓。
「趙鴻志也未必能比你強。」
陸劍安無奈嘆氣。
「馬掌門。」
「你死了這條心吧。」
馬軍眉頭一沉。
「我收徒,問的是孩子,不是你。」
「貧道不同意。」
「你憑什麼不同意?」
陸劍安一把將楊平安拉到身後。
「他是我帶回來的。」
馬軍看著他。
「好苗子不能埋沒。」
「誰說學道就是埋沒?」
陸劍安抬起下巴。
「我家小平安要學的是玄宸煉神金丹大道。道門正統,內煉元神,外修神將。」
「武道也能打穿九天。」
「你們先把九境的路子走出來再說話。」
「陸劍安,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欠揍?」
「看來馬掌門是想稱量稱量貧道了。」
「來啊。」「你來啊!」「你先來!」
兩人對視,就是沒有人先出手。
馬愛愛扶住額頭。
她爹和陸行走吵架,怎麼像兩個爭玩具的孩子。
楊平安從陸劍安身後探出頭。
「我聽陸大哥的。」
馬軍沉默了。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
「可惜。」
他抬起手指。
指尖凝出一個黑色光點。
陸劍安問道。
「馬掌門,你想幹什麼?」
「傳一式拳意。」
「相逢便是緣。」
黑點落在楊平安額頭。
沒有衝擊,也沒有痛苦。
楊平安身體一震,識海中立刻浮出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站在雪山之巔,只出一拳。
雪崩停住。
江河倒流。
萬丈山壁被拳意打出一個整齊的圓洞。
隨後,人影散去。
只剩一個「霸」字,沉在楊平安神魂深處。
馬軍收手。
「這是我練拳一生留下的東西。你是否修煉,隨你。」
陸劍安拍了拍楊平安的肩膀。
「小平安,說謝謝。」
楊平安認真行禮。
「謝謝馬爺爺。」
馬軍臉色一黑。
「說句師傅不過分吧?」
「好的,馬爺爺。」
陸劍安沒忍住,轉過身咳嗽。
馬軍看著他。
「你教的?」
「放屁!貧道天性淳樸。」
「滾。」
「哎,告辭。」
陸劍安朝馬軍行了一禮,牽著楊平安離開麵館。
二黑跟在後面,尾巴甩得像一根鞭子。
兩個小時後。
江華市,寧安大廈。
陸劍安帶著楊平安落在街角。
遠處大排檔已經支起棚子,陳新有繫著圍裙,正把一盤炒飯倒進鐵鍋。
火星飛濺。
鍋鏟翻動。
「有叔!」
陸劍安抬手喊道。
陳新有的動作停了一下。
嘴角剛剛抬起,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還知道回來?」
「當然知道。」
「紫荊花城的任務結束,你就應該立刻回江華。大先生清理屍仙局和激進世家,哪一件不危險?昨晚江南又鬧成那個樣子。」
陳新有把鍋鏟往鍋邊一磕。
「你要是出了事,我們怎麼跟祖師交代?」
陸劍安走到攤前,順手拿起一串烤腰子。
「好了好了,有叔別生氣。」
「誰生氣?」
「您看這鍋鏟,都快被您捏彎了。」
陳新有低頭一看。
鍋鏟已經彎成了月牙。
他面不改色地掰了回來。
「少轉移話題。」
「我給咱們茅山拐了個天才回來。」
陳新有頓時轉頭。
「天才?」
陸劍安朝後方招手。
「平安,過來。」
「哎!」
楊平安抱著二黑跑來。
陳新有隻看了一眼,手中的煙便掉進了油鍋。
轟!
火苗竄起半尺。
「老陳,鍋!」
旁邊客人連忙提醒。
陳新有抬手按滅火焰,眼睛卻沒有離開楊平安。
他繞著少年走了一圈。
先看眉心,再看胸口,最後抓住楊平安的手腕。
道元進入經脈。
陳新有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孩子以前修過,而且修得很高。」
陸劍安點頭。
「血魔宗和鬼天宗的傳承。」
「邪功已經剝離。」
「誰剝的?」
「我。」
陳新有抬頭。
「你怎麼做到的?」
「祖師幫的,嗯,沒錯。」
陳新有重新查看楊平安的根基。
少年丹田空空蕩蕩。
可那一口先天之炁始終沒有散去,反而隨著呼吸自行循環。經脈沒有修煉痕跡,卻比許多築壇修士更加寬闊。
這是被九境力量反覆洗鍊後留下的底子。
純粹的先天根基。
陳新有的呼吸變重了。
「若教他玄宸煉神金丹大道……」
他看向陸劍安。
「恐怕今天就能入凝符。給他一夜,煉罡也不是問題。」
陸劍安挑眉。
「這麼快?」
「快?」
陳新有抓住楊平安的手臂。
「這都算慢了。」
說完,他拉著楊平安就往大廈里走。
「等等。」
陸劍安指向大排檔。
「叔!鍋還沒收呢!」
「你自己來。」
「我可是剛出完任務。」
「你忘了自己是茅山弟子?」
陳新有頭也不回。
「先天道種,赤子道心,根基無垢。哈哈哈,加上陸劍安這個逆徒,不出三年,我茅山必定復興。」
陸劍安站在原地。
「逆徒?我?」
二黑沖他叫了一聲,快步跟上陳新有。
陸劍安看著兩人一獸走了。
「好好好,二黑你這個小玩意等著,等我家小黑醒了,我一定讓小黑揍你一頓。」
隨後只能認命地收起鍋碗,脫下道袍,系上圍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