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落下。
陸劍安握住劍柄。
萬法劍緩緩出鞘。
劍身三尺六寸，色澤古樸，沒有雷紋，沒有符籙，也沒有任何誇張異象。
可劍鋒出現的瞬間，陰河兩岸的鬼市齊齊一靜。
半空飄落的紙錢停住。
陰水停止流動。
連渡王船上的宮裝女鬼，也下意識後退半步。
納蘭德盯著那柄劍，眼眶中的灰白鬼火跳動不止。
「極品靈兵？」
他聲音低沉。
「不對。」
「區區靈兵，怎麼會有這種意志。」
劍在陸劍安手裡。
可納蘭德看見的，卻像是一尊無法窺見面目的存在，正隔著無數歲月，冷冷俯視陰河。
天上地下，唯劍獨尊。
納蘭德握緊拳頭。
「此劍原主，絕非尋常人物。」
陸劍安握住你的手萬法劍。
「當然不一般了，別急，待會就砍死你。」
納蘭德冷哼。
他腳下陰河炸開。
屍身一步跨過數十丈，右拳砸向陸劍安。
拳鋒未至。
屍煞已先一步壓到面前。
陸劍安沒有避。
萬法劍橫切。
唰！
劍光掠過。
納蘭德的左手飛上半空。
斷口沒有血肉翻卷，只有黑色屍氣不斷噴出。那截鬼手剛落進河裡，萬法劍上的紫金道元已經追上。
轟！
鬼手化為灰燼。
納蘭德停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左腕，鬼火里多出一絲凝重。
剛才那一劍。
太快。
劍鋒不止帶著陸劍安自身的純陽道元，還混雜了雷意、金光、劍炁和斬煞法的力量。
一劍之內，諸法並行。
靈兵承萬法。
這小道士的手裡，竟真有一把適合他的劍。
「再來。」
陸劍安抬手一甩。
數十張符籙掠過河面。
鎮屍符貼向納蘭德胸口。
五雷符封住四方。
破煞符直衝眉心。
三光符懸於上空。
納蘭德右手一抓，陰河捲起數十丈黑浪，撞碎大片符紙。
轟轟轟！
雷火接連炸開。
金光穿透陰氣。
日月星三色光芒壓住納蘭德頭頂。
陸劍安踩著縮地成寸，身影不斷變換。每一次現身，萬法劍都從不同方位斬出。
肩膀。
肋下。
膝彎。
後頸。
納蘭德連續擋下十餘劍，屍甲被劈得支離破碎。
他退到渡王船前。
半邊肩膀裂開。
胸前多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臉上的乾枯皮肉也被雷火燒去一層。
宮裝女鬼臉色發白。
「納蘭德！」
「你在做什麼？」
納蘭德沒心思回答這個女鬼，戰鬥呢沒看見嗎？
他身上的屍煞不減反增，陰河底部傳來沉悶震響。
一縷縷黑紅氣息從河底升起，鑽進他的身體。那些被斬斷的屍骨開始復原，左腕處重新長出筋肉與骨骼。
片刻後。
一隻完整手掌重新垂下。
納蘭德活動了一下手指。
「本將軍生前鎮守北陵三百餘年。」
「戰過北境蠻軍，殺過叛王，斬過山中大妖。」
「死後鎮陰庭，又與黃泉惡鬼廝殺數百年。」
他身上的氣息不斷拔升。
「你以為憑一把劍，幾張符，就能——」
「能不能，打完再吹。」
陸劍安打斷他。
納蘭德眼眶裡的鬼火一滯。
陸劍安抬起萬法劍。
眉心人花微微震動。
上清玄化靈君青萍劍對戰解六出的那劍。
那一劍的軌跡。
陸劍安記得。
他做不到分身那般精妙。
但他可以快。
快到對方沒法思考。
「人發殺機。」
陸劍安的聲音落下。
「天地翻覆。」
嗡！
萬法劍消失。
納蘭德瞳孔猛縮。
他看不見劍。
只能感覺到一股極致危險，從四面八方壓向自己。
左邊？
右邊？
上方？
不對。
全都不對！
納蘭德征戰千年，廝殺早已刻進屍魂深處。他沒有判斷劍路，一桿黑紅長槍從掌中浮現。
槍身纏繞屍煞，槍尖帶著暗紅血光。
鐺！
萬法劍斬在槍桿上。
納蘭德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塌鬼市十餘座攤位。
他雙腳在地面拖出兩道深痕。
那杆長槍出現一道裂紋。
納蘭德抬頭。
陸劍安已經衝到面前。
「茅山鬥戰法。」
陸劍安左手捏訣。
右手揮劍。
五雷正法纏繞劍鋒。
金錢斬煞法化為一枚枚銅錢虛影，環繞劍身。
三光破邪法自他背後升起。
日華、月華、星華同時落入萬法劍。
納蘭德提槍橫掃。
陸劍安側身避開。
長槍擦過道袍，撕開一道口子。
陸劍安順勢貼近，一劍劈在納蘭德肩頭。
噗嗤！
屍甲碎裂，劍鋒入骨。
納蘭德面色不變，左手抓住劍刃，右手長槍直刺陸劍安心口。
陸劍安一腳踹在納蘭德胸口。
兩人同時後退。
納蘭德拔出劍氣，黑血從傷口流下。
他看著陸劍安。
「你的道元，肉身，戰鬥意識，都是上等。」
「陰神境能做到這一步。」
「你確實稱得上怪物。」
陸劍安甩掉劍上的黑血。
「過獎。」
納蘭德聲音一沉。
「但還不夠。」
他體表屍甲脫落。
一具高大身軀從陰氣中走出。
不再是乾枯死屍。
而是一名赤裸上身的中年將軍。
肩背寬闊，胸前橫著數道舊傷。黑髮束在腦後，雙眼卻依舊燃著灰白鬼火。
黑紅長槍在他掌中旋轉。
槍尖一掃。
幾隻躲藏在廢墟里的厲鬼被槍風打爆。
黑霧擴散。
陸劍安視線被遮住。
下一瞬。
槍尖已到面門！
陸劍安抬劍格擋。
鐺！
巨力順著萬法劍壓下。
納蘭德手腕一轉。
刺改為拍。
砰！
槍桿砸中陸劍安肩膀。
陸劍安從半空墜下，重重落入陰河岸邊。地面裂開，碎石四散。
納蘭德沒有停。
他長槍向下一捅。
黑紅屍煞在槍尖凝聚，化成一頭十餘丈高的黑色猛虎。
猛虎踏碎鬼市，張口撲向陸劍安。
「死。」
陸劍安從坑中起身。
肩膀發麻。
這老鬼的槍法確實夠狠。
他抬頭看向猛虎。
「靠！開大了。」
陸劍安左手結雷印。
右手握劍。
五雷火法轟然升起。
萬法劍上雷火交織。
三光破邪法匯入劍中。
金錢斬煞法凝成一頭渾身燃火的三足凶鳥。
凶鳥展開雙翼。
雷霆作羽。
日月星光化為利爪。
唳！
凶鳥衝出。
黑虎也撲了下來。
轟隆！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陰河掀起數十丈巨浪，兩岸攤位全部崩塌。
鬼市空間劇烈扭曲，停車場的水泥牆壁都短暫顯出輪廓。
外界。
停車場深處。
數名紫府修士被震得連連後退。
一人抬頭看著扭曲的空間，喉嚨發乾。
「裡面到底打成什麼樣了？」
鬼市內。
餘波漸漸散去。
黑虎被凶鳥撕碎。
凶鳥也耗盡力量，化作漫天火星。
陸劍安喘了口氣。
他掃過四周。
鬼市已經被猖兵清得差不多。
剩下的鬼物早就縮進陰河深處，不敢露頭。
可納蘭德還站在對面。
他的屍魂氣息越來越不對。
陰河底部的黑紅氣息不斷湧入體內。
陸劍安臉色微變。
「馮岳！」
遠處。
馮岳剛一刀劈開一頭鬼將，聞聲立刻回頭。
「法師！」
「回來！」
馮岳沒有問原因。
他舉刀高喝。
「全軍收攏！」
兩百猖兵立即放棄追殺，列陣化為黑影，回到兵符內。
納蘭德看著這一幕，緩緩舉起長槍。
「你的感知很敏銳。」
「可惜。」
「已經晚了。」
陸劍安握緊萬法劍。
「晚？開大就開大，來」
納蘭德緩緩說到。
「本將軍屍魂相鎖，借北陵龍氣，鎮陰庭數百年。」
「你只是陰神。」
「跨越兩個大境界與我戰到現在，已值得自傲。」
他槍尖指向陸劍安。
「可你終究不是本將軍的對手。」
黑紅屍煞從納蘭德身上擴散。
陰河開始倒流。
渡王船上的宮裝女鬼終於露出笑容。
「納蘭德，殺了他！」
「把他魂魄帶回來，本宮要折磨他，直到魂魄消亡！」
陸劍安沒空管這癲婆。
他站在原地。
九息服氣全力運轉，純陽真血開始沸騰。
陸劍安周圍的光線逐漸扭曲。
納蘭德停頓了一下。
他感受到一股不屬於陰神境的陽剛氣息。
陸劍安身上滲出赤金血氣。
導出元陽！
轟！
純陽真血被神通引出。
赤金色氣血衝上陰河上空。
陸劍安的皮膚浮出淡淡金光，萬法劍也隨之震鳴。
納蘭德眼中的鬼火劇烈搖晃。
宮裝女鬼的笑容僵住。
陸劍安劍指向納蘭德。
「準備好了嗎？因為接下來。」
「貧道要把你剁成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