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大廈。
晨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落在房間內。
陳新有靠著椅背,右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陸劍安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按著肩膀,一下一下揉得很認真。
桌上擺著熱茶。
陸劍安揉完左邊,又繞到前面,雙手端起茶杯。
「有叔,溫度正好。」
陳新有接過茶,喝了一口。
「按摩的力道輕了。」
「得嘞。」
陸劍安回到後面,加重了幾分力氣。
不遠處,楊平安手裡捏著一張黃符,本來在練定身咒。看到這一幕,人都傻了。
他低頭看向二黑,小聲道:「二黑,我懷疑師兄昨天吃飯的時候吃錯東西了。」
二黑趴在地上,耳朵動了動。
楊平安繼續道:「師兄大早上給師父捏肩,又倒茶。以前師父讓他掃個地,他都要拖半天。」
二黑抬起頭,腹部那團黑毛蠕動了一下。
「嗚。」
「我也覺得不對。」楊平安鄭重點頭,「會不會是中邪了?」
陸劍安額頭跳了一下。
他停下手,轉頭看向楊平安。
「平安。」
「啊?」
「你最近符練得不錯。」
楊平安有些不好意思:「還,還行。」
「那就去給二黑貼十張定身符。」
二黑:「?」
楊平安愣住:「為什麼?」
陸劍安笑道:「它剛才說你畫符像狗爬。」
二黑當場站起,衝著陸劍安齜牙。
陳新有放下茶杯,道元化巴掌拍在陸劍安後腦勺上。
「臭小子!」
「怎麼?想欺負你師弟?」
陸劍安捂著腦袋,笑得很無辜。
「哪有啊師父。」
「我什麼都不想干。」
陳新有哼了一聲。
陸劍安又替他添滿茶,語氣一轉。
「不過話說回來,有叔。」
「你現在這個戰力,到底什麼情況?」
「剛進陽神,就能砍死曾雀那個老雜毛。」
陳新有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
「劍安。」
「你知道什麼叫名門正派嗎?」
陸劍安坐到旁邊。
「有背景?」
「有祖師?」
「打不過就喊人?」
陳新有臉一黑。
「你想挨打是吧?」
楊平安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陳新有瞪過去。
楊平安立刻低頭,假裝繼續畫符。二黑伸出爪子,把那張畫廢的黃符按住。
陳新有這才收回目光。
「但不是全部。」
「所謂正統,不是掛一塊牌子,喊幾聲祖師就算數。」
「是你修的路,練的法,走到最後能不能通天。」
他抬起手。
掌心浮出一縷純陽之氣。
那縷氣不大,卻讓大廳里的陰影全部退開。二黑縮了縮脖子,連腹部那張嘴都閉緊了。
「茅山的金丹大道、符籙、雷法、存思、召將,都是一代代祖師試出來的路。」
「玄宸煉神金丹大道,能成仙。」
「神霄雷法,能誅邪。」
「正統符籙,上能通神,下能鎮鬼。」
「我們手裡的東西,放到外面,哪一樣不是別人求都求不到的根本法?」
陸劍安點頭。
陳新有繼續道:「那些散修有什麼?」
「幾篇殘經,一套缺字的法訣,再拿著不知道從哪個墳里扒出來的破法器,當成祖傳寶貝。」
「至於邪修。」
陳新有嗤笑一聲。
「拿活人煉魂,拿屍體煉法,拿別人命填自己的路。」
「看著修得快,其實根基爛得像下水道。」
「我們的道法,從根子上克他們。雷法劈屍煞,純陽燒鬼氣,符籙斷陰魂,神將鎮邪祟。」
「所以只要找到位置,邪修基本就死定了。」「最重要的一點,你師父我,很強。」
陸劍安摸著下巴。
「我懂了。」
「難怪邪修沒那麼多」
陳新有瞥了他一眼。
「當然不多了,因為除了黑榜那些傢伙,其餘的這些年被十司滅了不知道多少。」
他放下茶杯,神色正了幾分。
「夏國這些年麻煩的,從來不是邪修本身。」
「真正麻煩的是厲鬼、鬼域、屍煞,還有那些藏在陰陽縫裡的東西。」
「邪修敢露頭,能殺。」
「像你搗毀的那個鬼市開在陰河裡,厲鬼藏進人群里,沒找到之前,誰都不好下刀。」
陸劍安眼神一動。
「話說現在屍仙局什麼情況?」
「我看了一眼神咤司的通告,屍仙局死了不少人。」
陳新有點頭。
「你還沒收到總署的加密訊息。」
「屍仙局剩下的六個高層,已經死了三個。」
「一個死在北極驅邪院下任法主手裡,一個被藏武司主帶隊釘死在北境屍原,還有一個被你大師伯和裴壇主追到海上,以雷法徹底擊殺。」
「那還有三個呢?」
「其中一個已經被鎖定。」陳新有道,「就是當初被咱們祖師投影打得只剩半條命,施展屍解血遁逃走的那個青衣人。」
陸劍安臉上的笑意淡了。
那人臨走前說過,會回來找他。
他一直記著。
「在哪?」
「暫時不能告訴你。」
陳新有起身,拍了拍道袍。
「他現在藏在一處不適合你去的地方。」
「現在你幾個師伯跟著修文司主都在往那邊趕。」
陸劍安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能提前給他送個驚喜。」
「你小子別去。」陳新有道,「那傢伙重傷了都有破境仙的戰力,再說了,有修文司主出手,你還怕那傢伙能跑?。」
說完,他走到後堂,取出一個行李包,又把楊平安的木劍塞了進去。
楊平安愣住。
「師父,我們去哪?」
「京城。」
陳新有看向陸劍安。
「誅邪司總署讓我去辦手續,副司長的位置不能再空了。」
「順便帶平安過去見見世面。」
陸劍安看了一眼楊平安。
陳新有道:「這孩子的玄宸大道,比不了你這個怪物。」
「你能自己折騰,他不行。」
「我得盯著他練,不然哪天走偏了,我們連哭都沒地方哭。」
楊平安抱緊木劍,認真道:「師父,我會努力的。」
陳新有摸了摸楊平安的頭。
「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緊。」
二黑叼著自己的小包袱,跑到楊平安腳邊。
陳新有看向它。
「你也去?」
二黑尾巴一搖。
「京城人多,別亂跑。」
二黑立刻低頭,把包袱往身後藏了藏。
陸劍安看見那包袱鼓鼓囊囊,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玩意八成已經提前打包了半條街的零食。
兩個小時後。
陳新有帶著楊平安和二黑,坐上了開往京城的專機。
臨走前,他站在艙門口,回頭看了陸劍安一眼。
「劍安。」
「嗯?」
「老老實實待在江華。」
「別惹事。」
陸劍安滿臉誠懇。
「有叔放心。」
「我最愛和平了。」
陳新有盯著他看了三秒。
「要是我回來的時候你又搞出什麼事情,我就把你丟進三清鎮幽院,讓師叔祖管你。」
艙門關閉。
飛機沖入雲層。
陸劍安站在原地,等到飛機徹底沒影,轉身幾個縮地成寸回到了寧安大廈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