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睡醒就沒事了。」
金光順著傷口灌入。
楊見緊繃的身體慢慢鬆開。他看了陸劍安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幾個字。
「他們呢？」
「都活著。」
「那就好。」
楊見閉上眼。
教室里的燈光搖了兩下，徹底穩定下來。
女鬼僵在原地。
它不敢動。
應該說，它已經動不了了。
從這個年輕道人踏入教室開始，整座學校的陰氣便被控在地面。走廊盡頭，天花板上，地下管道里，所有厲鬼都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有的剛伸出利爪。
有的嘴巴還張著。
有的已經爬到窗邊，卻連一根手指都不能彎曲。
陸劍安低頭檢查楊見的傷勢。
腹部貫穿傷。
肋骨斷了兩根。
內臟受損，但還沒到救不回來的程度。
他鬆了一口氣。
還好來得及。
校門外，那七名學生剛跑出法陣範圍，陸劍安便從他們的口中得知了教室中的情況。
有人留下斷後。
紫府深處，一道赤金神光走出。
關聖帝君手提青龍偃月刀，落在陸劍安身側。
祂看向昏睡的楊見，長髯微動。
「舍己護人，膽魄不失。」
「凡人之軀，引動正氣，搏殺厲鬼。」
關聖帝君伸出手，指向楊見眉心。
「最後那一下，有幾分狠勁。」
陸劍安點頭。
「確實不差。」
「比你當處初遇邪祟時，如何？」
「貧道那時候至少有純陽真血和法咒。」
關聖帝君看了他一眼。
陸劍安面不改色。
「所以這孩子比我強一點。」
赤金光芒落下。
楊見眉心浮出一縷淡淡刀意。
緊接著，兩道傳承化作金字，沉入他的識海。
春秋十八斬。
春秋伏魔正氣經。
陸劍安側過頭。
「二爺，也不用這麼快下手吧？」
關聖帝君笑了笑。
「此子有忠勇骨，不可埋沒。」
楊見沒有醒。
但握住鐵棍的手，已經鬆開。
陸劍安彎腰，把他抱到講台旁，避開碎玻璃，又用金光護住他。
「這裡的表層厲鬼交給二爺了。」
他看向廢棄教學樓深處。
「下面那個，貧道去處理。」
關聖帝君提起青龍偃月刀。
「放心去。」
刀鋒輕輕一震。
「有吾在。」
陸劍安走出教室。
下一刻，女鬼發現自己能動了。
它轉身就跑。
剛跑出三步，一道赤金刀光從它身後穿過。
女鬼低頭看向胸口。
一道細線從肩膀延伸到腰腹。
它張了張嘴。
整具鬼軀裂開，化作黑煙。
同一時間。
整座學校響起刀鳴。
教學樓、操場、地下停車場，還有藏在牆縫裡的厲鬼，全部被刀光掃過。
鬼影一片片消散。
關聖帝君收刀。
「邪祟已清。」
操場上的路燈同時亮起。
七名學生站在校門口，沒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見教學樓里的黑暗退去，像一場沒有人記得的噩夢。
陸劍安推開廢棄大樓的鐵門。
門鎖被他一把扯斷。
腳剛落下，四周景象驟然變化。
牆壁消失。
走廊消失。
夜色也消失了。
灰白的荒地鋪到視線盡頭。
天空沒有月亮，地面沒有草木。鬼域正中，一株枯樹扎在黑土裡，樹下包著一個人形物體。
那東西足有兩丈高。
外層是乾裂的黑色肉膜，根須從地底鑽出，纏滿它的四肢與胸腹。
系統面板自行浮現。
【檢測到高階詭異本源。】
【目標序列：夏國境內高危本源之一。】
【當前狀態：沉睡。】
【本源強度：破境仙。】
陸劍安看了一眼。
「光是睡著，就不遜色於九境。」
「真讓它醒來，除了十司司主那種層次，其他人還真不好拿下。」
枯樹後傳來一聲悶響。
黑色肉膜裂開。
一隻青灰色手掌伸了出來。
「該死的感應。」
聲音沙啞。
「把朕吵醒了。」
根須崩斷。
一個兩米多高的鬼物從樹下站起。
它身披殘破帝袍，半邊臉還保持著人的模樣，另一半則覆蓋著青黑鱗片。腰間懸著一柄腐朽長劍，眼中燃著兩團血火。
它看見陸劍安身上的茅山道袍，直接消失。
下一刻，鬼物出現在陸劍安面前。
「茅山的人。」
「回答本座。」
「今夕何夕？」
回答它的是一記帶著金光咒的巴掌。
啪！
鬼物橫飛出去，砸進枯樹。
陸劍安甩了甩手。
這該死的習慣。
扇張洞玄扇順手了，看見高階鬼物就想先來一下。
鬼物從樹幹里拔出身體，臉上鱗片不斷開合。
「你敢打朕？」
「本座乃三千年前宋武皇朝帝王，趙狤！」
啪！
第二巴掌落下。
趙狤的半張臉當場塌陷。
陸劍安走到它面前。
「現在是夏國曆七十六年，快到七十七年。」
「你的皇朝，早沒了。」
「你這種老東西，也該入土。」
趙狤胸腔劇烈起伏。
地下的黑土開始翻滾。
「放肆！」
濃郁陰氣從它體內湧出。
一縷縷金紅色氣息衝上高空，凝成一條血色龍影。龍首低垂，雙目帶著帝王威嚴，龍爪剛一探出，鬼域中的空間便開始震動。
趙狤盯著陸劍安。
「朕有龍氣護身。」
「道門術法，皆要受制。」
「憑朕之命格，殺你這種道士——」
「易如反掌？」
陸劍安替它說完。
趙狤抬起手。
「跪在朕的腳下，朕可以留你一縷——」
「你知道在貧道面前稱朕，會有什麼後果嗎？」
陸劍安打斷它。
趙狤愣了一下。
「什麼後果？」
「能在貧道面前這樣稱呼的，只有一個。」
眉心東王公印記亮起。
整個鬼域突然安靜。
血色龍影像是被無形天光照中，發出一聲悽厲龍吟。鱗片從龍身上脫落，氣運凝成的龍軀寸寸開裂。
趙狤捂住胸口。
「不可能！」
「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
陸劍安收回目光。
「只是讓你認清楚，誰才能在我面前稱朕。」
太白古劍自行出鞘。
青光穿過鬼域。
陸劍安轉身便走。
「沒意思。」
趙狤還想抬手，劍光已經從它眉心落下。
鬼域中的枯樹同時斷裂。
黑土翻開，血龍崩碎，趙狤鬼軀化成灰燼。整個空間開始塌陷。
【誅殺變異帝王鬼物。】
【目標實際擊殺難度下降。】
【獲得功德值：五十萬。】
陸劍安腳步一頓。
「實際擊殺難度下降？什麼意思？」
「大天尊降下神光，厲鬼最大手段被破。」
「綜合上述，擊殺難度已降低百分之七十。」
「狗系統！你就說是不是我殺的！趕緊把功德值還我！」
【宿主在說什麼？】
【本系統不識人語。】
「你老馮的！」
【檢測到宿主進行無意義語言攻擊。】
「遲早把你抽出來打一頓。」
鬼域徹底崩塌。
陸劍安從廢棄大樓走出，看了一眼已經恢復正常的校園。
遠處，關聖帝君正在梳理楊見體內經脈。
陸劍安沒有驚動祂。
這孩子得了春秋傳承，不拐進茅山可惜了。
神咤令忽然震動，總頻道中。
一道急促的聲音從其中傳出。
「媽拉個巴子的！」
「別他媽廢話了，叫天蓬突擊隊過來！」
「這頭死老虎要成仙妖了！」
「加特林和伏魔坦克都打冒煙了！」
陸劍安眉頭一挑。
頻道來自華西。
方向在十萬大山。
那裡的陰氣已經衝破雲層，連江南都能感知到一線血光。
下一刻，神咤令中傳出江屹的怒吼。
「所有人撤出！」
「赤旌盪邪道彈已經準備就緒！」
「重複一遍，天蓬突擊隊準備發射！」
陸劍安收起神咤令。
都怪自己嘴賤。
現在看來，這數量確實不少。
而且質量有點超標。
金光從腳下鋪開。
陸劍安邁步而出，身影消失在校園上空。
「二爺，辛苦你看著這孩子了，貧道去去就回。」
十萬大山深處。
一頭血色巨虎踏碎山嶺，尾巴捲起漫天妖風。
它額間的暗金王紋已經徹底張開。
妖氣衝天。
群山之間，一枚飛彈來襲。
黑虎抬起頭，朝著飛彈咆哮。
「吼！」
整座大山開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