慟哭老人被三十六枚銅錢鎖住。
但下一刻,他身上的皮膚開始剝落。
一層。
兩層。
三層。
每一層皮膚落地,都會化成一個新的慟哭老人。老人、女人、孩童、屠夫,足足十二道身影同時撲出。
有的從地面鑽出。
有的從樓頂落下。
有的直接出現在陸劍安身後。
短刀、骨釘、毒針、黑繩,同時刺向他的要害。
金光在陸劍安身後凝成牆壁。
所有兵器撞上金光,盡數斷裂。
其中一道身影抓住機會,化作黑線,從金光縫隙里穿過。
「死!」
黑線貼近陸劍安眉心。
陸劍安抬起兩根手指,夾住了那道黑線。
黑線劇烈扭動,露出慟哭老人的半張臉。
「你以為我只有這些手段?」
「貧道知道。」
陸劍安手指一擰。
黑線當場斷開。
「要是你只有這種手段,那真叫人失望。」
慟哭老人本體從底下衝出,手中重新凝聚一柄短刀。
四周所有影子同時向外延伸。
慟哭老人站在十幾道影子中央,身形不斷變化。每一處陰影都可能是他,每一處黑暗都藏著殺機。
「陸劍安!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殺人之術」
陸劍安抬起手。
「貧道也想看看,殺手之王的本事。」
慟哭老人忽然消失。
天地間只剩細雨。
沒有氣息。
沒有腳步。
甚至連影子都不見了。
陸劍安目光一凝。
「正立無影。」
「殺手一道的絕佳天罡神通。」
虛空中傳來慟哭老人的聲音。
「算你識貨。」
「正立無影,身立則影消,形動則氣絕。只要老夫不主動現身,便無人能尋到我。」
下一刻,十七柄短刀從不同方向同時落下。
陸劍安腳下金光一閃。
短刀全部刺空。
慟哭老人沒有停手。
刀光、毒針、黑釘接連出現,攻擊從四面八方湧來。每一次出手都只取要害,絕不留下多餘動作。
陸劍安連續閃避。
他沒有反擊。
慟哭老人越殺越快。
「怎麼不還手?」
「剛才不是很狂嗎?」
一道刀鋒擦過陸劍安髮鬢。
陸劍安忽然笑了。
「正好。」
「貧道也想試試新神通。」
他舉起雙手結印。
天地間響起一聲甲兵低喝。
「六甲奇門。」
金光從海濱城各處升起。
慟哭老人的身形被金光照耀,顯露出來。
他站在死門之中。
「陣法?」
「不是陣法。」
陸劍安一步踏入中宮。
「是貧道的神通。」
坎門閉合。
慟哭老人身後的退路消失。
生門移位。
他剛要穿出,面前卻出現一隊披甲天兵。
六甲天兵手持長戈,封住整條街道。
慟哭老人揮刀斬下。
刀鋒穿過天兵身體。
天兵碎裂。
下一刻,碎裂的金光重新凝成兵刃,從老人背後貫入。
噗!
慟哭老人低頭看著胸口。
「六甲天兵……竟然能借時序重生?」
「你對天罡神通的領悟太低了,知不知道什麼叫天罡神通?」
「正立無影,用的一塌糊塗。」
陸劍安雙手結印。
「你往前一步,是傷門。」
「退一步,是驚門。」
「向左,杜門。」
「向右,死門。」
慟哭老人強行施展正立無影。
他的身體再次消失。
可六甲奇門已經封鎖時空。
他消失在原地,卻出現在陸劍安預留的天羅之中。
三奇化刃,同時斬下。
慟哭老人發出一聲悶哼,雙臂被斬斷。
陸劍安左手一壓。
九宮合攏。
八門齊閉。
六甲天兵同時舉戈。
慟哭老人的身體被釘在半空,神魂從肉身中被一點點拽出。
他終於露出驚恐。
「陸劍安,老夫知道其他邪修的位置!」
「我可以……」
「沒必要了。」
「死吧。」
「不!!!」
三奇金刃落下。
慟哭老人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金光穿過肉身與神魂。
黑榜第三,慟哭老人,形神俱滅。
【斬殺黑榜第三:慟哭老人。】
【檢測到目標掌握天罡神通:正立無影。】
【獲得功德值:一百萬。】
【獲得天罡神通:正立無影。】
陸劍安收起六甲奇門。
「統子,要不把剩下的天罡地煞神通一次性給我爆出來吧?」
系統沉默片刻。
【……】
陸劍安點頭。
「懂了,你也覺得合理。」
【本系統沒有這樣認為。】
「嘴硬。」
海濱城中,十萬道兵仍在推進。
妖魔終於崩潰。
一頭虎妖拼命撕碎面前的道兵,剛喘一口氣,身後又有一柄雷矛刺來。
它回頭看去。
那個道兵胸口還插著自己的爪子。
對方拔出長矛,抬手又刺。
虎妖瞪大眼睛。
「你已經被我殺了四次!」
道兵沒有回答。
雷矛穿透它的胸口。
虎妖仰頭慘叫。
「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死啊!」
陳匡寧抬槍一指。
「繼續!」
十萬道兵繼續推進。
陸劍安走到猜家三兄弟面前。
猜贊滿臉是血,仍舊死死盯著他。
「東南亞的降頭師,怎麼進來的?」
猜贊咧開嘴。
陸劍安繼續問道:
「血衣會這幾天已經被貧道清了一大批,居然還有渠道送你們進來。」
猜贊忽然吸氣,準備將血沫吐向陸劍安。
護法天將抬手一巴掌。
轟!
猜贊整個人砸入地面,當場斷氣。
陸劍安沒有責怪天將。
他伸手向下一抓。
猜贊的魂魄被通幽神光拽出。
「不想死第二次,你最好說清楚。」
猜贊魂體扭曲。
「夏國豬——」
啵!
魂魄在陸劍安掌中炸開。
猜旺看著弟弟消失,突然發出怒吼。
他掙脫雷火長刀的壓制,身上的血氣全部爆發,沖入道兵群中瘋狂撕殺。
幾名道兵被他接連打碎。
碎裂的甲片落地,又重新聚成人形。
猜旺的動作越來越快,臉上的瘋狂也越來越重。
「都給我死!」
陸劍安出現在他面前。
一隻手按住他的頭顱。
猜旺的身體驟然停下。
「想死是把?」
陸劍安五指收緊。
「你也去陪他。」
砰!
頭顱炸開。
魂魄剛剛離體,便被一道金光斬碎。
猜頌跪在原地,身體不斷發抖。
他看著陸劍安,像是在看一尊披著道袍的邪神。
「別殺我,我說,我說!」
陸劍安看著他。
「說。」
「是南洋降頭盟的人送我們進來的。接頭人來自夏國南方的一個世家,他們負責準備身份、船線和偽造的障眼法。」
「哪個世家?」
猜頌報出一個名字。
陸劍安記下。
「還有嗎?」
猜頌低下頭。
「有一個叫白骨夫人的人,需要高質量的魂魄。」
陸劍安眉頭微動。
這個名字,他第一次聽見。
「她在哪?」
「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在大林寺有一座佛堂。」
陸劍安點頭。
「行了。」
猜頌鬆了口氣。
「多謝——」
護法天將一掌拍下。
猜頌身體當場化為血霧,魂魄也被黑紅雷火捏碎。
陸劍安轉身離開。
「都打到我夏國地盤了,還指望活著?」
「出來混,還這麼天真。」
一小時後。
十司總頻道解除海濱城危機告示。
【神咤司行走陸劍安,擊殺黑榜第三慟哭老人。】
【擊殺猜家三兄弟。】
【清除海濱城數千妖魔邪修。】
【海濱城危機解除。】
同一時間。
夏國某處山村。
細雨落在紅燈籠上。
村中沒有活人。
道路兩旁擺滿酒席,桌上放著白骨碗,碗裡盛著暗紅色液體。數十名諸司修士坐在席間,身體僵硬,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誅邪司、夜行監、玄武司、封祟府,甚至鎮詭司,都有人被困在這裡。
戲台上,一個披著紅蓋頭的女人正在唱戲。
她的聲音婉轉,卻聽不出半點人氣。
「兒郎獨來孤又去,終身未得一人伴……」
一名誅邪司劍修瘋狂催動劍意。
劍光衝出三寸,便被身後的黑線捆住。
他咬牙怒罵:
「該死的邪魔!」
戲台上的女人停下動作。
紅蓋頭緩緩轉向他繼續唱道。
「四目皆閉我獨親,拆骨做郎皮為妻。」
她抬起手。
那名劍修身上的甲冑自行裂開。
皮膚從脖頸處裂出一道縫。
「涼血做酒肉作席。」
女人笑了。
「諸位賓客,今日是我與郎君的大喜之日。」
「招待不周,莫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