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劍剛剛出鞘,四大魔王便封住了陸劍安的去路。
波旬橫刃截住劍鋒。
濕婆揮斧砸向他的後頸。
大梵天掌中祭文散開,化成血環,鎖住前後虛空。欲色天退在三人身後,黑紗揚起,魔音直入紫府。
四魔沒有試探。
因陀羅與魯托羅的死,已經說明來者不可輕慢。
陸劍安踏前半步。
腳下白蓮綻開,魔音落入蓮瓣,再無聲息。
景陽劍隨之橫掃。
青陽之炁壓住血環,太陽真火沿著劍鋒爆發。
魔刃脫手。
巨斧崩開一道缺口。
四道身影同時跌出,血海被撞出四條深溝。欲色天尚未站穩,肩頭黑紗便燃成灰燼。
「雜魚!」
陸劍安越過四魔。
「滾一邊去!」
赤金劍光直取紅蓮。
冥河沒有起身。
元屠、阿鼻自行出鞘,一劍截住太陽真火,一劍直刺陸劍安眉心。
陸劍安側頭,阿鼻擦過鬢角。
他順勢壓下景陽劍。
三柄劍撞在一起。
紅蓮下方,血水驟然凹陷。
隨後,一圈巨浪向外推開,遠處阿修羅軍陣連退數百里。
冥河終於離開蓮台。
元屠落入右手,阿鼻握在左掌。
「你尚未到達准聖巔峰?」
「夠砍你了。」
陸劍安反手再斬。
青陽之炁定住周遭法則,太陽真火緊隨而至,焚開元屠劍上的血光。
冥河手腕一轉。
阿鼻挑開景陽,元屠貼著劍脊切向陸劍安手掌。
陸劍安鬆開五指。
景陽劍自行翻轉,他左手接劍,劍鋒已抵冥河咽喉。
冥河向後挪出三寸。
一道血痕留在頸側。
幾乎同時,元屠划過陸劍安肩頭。
帝袍裂開。
兩人誰都沒退,再度揮劍。
血海中央,三道劍光絞在一處。
每次交鋒,便有一層海水被掀起。後浪追上前浪,直到四大魔王也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濕婆提著殘斧,邁出一步。
波旬伸手攔住。
「幹嘛?過去送死嗎?」
濕婆看向自己的虎口。
裂口中殘留的太陽真火,仍未熄滅。
大梵天收回祭文,望著海面。
「老祖竟沒能壓住他。」
自洪荒遁來此界之後,幽冥血海吞納此界陰穢,又得多年經營,威能早已超過往昔。
老祖的道行,也比當年更進一步。
即便面對洪荒那位號稱聖人之下第一人的孔宣,他們也不認為老祖會敗。
可眼前的東王公,分明尚未恢復全盛,居然能與老祖平分秋色。
血浪忽然斷開。
陸劍安從中踏出,景陽劍斜斬,逼得冥河雙劍交疊。
冥河腳下紅蓮倒滑百丈。
劍鋒交錯處,金火迸出。
「你為幾個凡人,耗費自己的本源,值得?」
陸劍安壓著雙劍,向前一步。
「我同袍歸根結底因你血海而死。」
「你還打傷我家司主。」
景陽劍再次襲來。
「這帳,很難算?」
冥河掌中阿鼻劍一震,將他逼退。
沒有繼續接話。
血海之內,每一滴水都能污損仙體、蠶食元神。
陸劍安與他交戰至今,腳下那座白蓮始終托住肉身。血煞侵入一層,蓮光便淨去一層。
但真正讓冥河在意的,不是白蓮。
是越來越近的鐘鳴。
那口鐘正循著東皇太一的大道,尋找幽冥血海的所在。
祂必須在鍾到之前,結束此戰。
冥河左手阿鼻鎖住景陽。
右手元屠驟然下劈。
陸劍安橫劍承接,白蓮向後滑出,海面留下數千里的裂痕。
冥河沒有追。
祂將兩柄殺劍同時插入血海。
「血河大陣!」
「起!」
遠處海岸消失了。
血色陣紋自海底升起,貫穿上下四方。無數血神子站在陣眼之中,齊齊抬手。
整片幽冥血海,都成了大陣的一部分。
陸劍安抬頭。
上方不再有天,只有不斷壓下的血水。
萬千亡魂怨念聚攏,附在白蓮之外。蓮光剛剛淨去一批,更多怨念便從海底湧來。
這裡積存著無窮殺業。
縱然聖人入陣,也不願任其糾纏,平添因果。
「東王公。」
冥河立在陣外,雙劍牽動血河。
「敢在吾的血海逞強,那便留下!」
海水合攏。
陸劍安與白蓮一併消失。
四大魔王立即退守陣眼,將外圍缺口逐一封死。
陣內。
白蓮的最外層花瓣,漸漸染上一線血色。
陸劍安伸指抹過那道血痕。
污穢被拭去,下一瞬又重新浮現。
硬耗下去,先撐不住的只會是這副臨時拔高的身軀。
他抬起手。
青色旗杆落入掌中。
除了混沌鍾需留在道場,其餘歸位的法寶,皆可隨念召來。
聚仙旗入手,旗面自行舒展了半尺。
陸劍安掃過旗上的仙紋,嘴角動了動。
上次就想問了,西王母的聚仙旗,怎麼會在自己這裡?
算了,先用。
他握住旗杆,將其向上一挑。
陣外。
波旬分出一縷魂念到冥河身側。
「老祖,這已經封住東王公,為何還不動手?」
冥河卻沒有看他。
海水仍在收縮。
可白蓮傳出的抵抗,突然弱了下去。
不是敗退。
那片區域,竟與血河大陣失去了感應。
「退開。」
波旬一怔。
下一刻,一道仙光刺穿血幕。
聚仙旗徹底展開。
氤氳仙氣沿著旗面散出,異香侵入血煞。層層雲氣托起白蓮,霞光照過之處,壓下的血河盡數停住。
陸劍安立於旗下。
旗杆一轉。
兩側血水被推開,露出一條直通陣外的道路。
冥河提起雙劍。
然而陸劍安沒有衝出來。
他看向頭頂。
扶桑神樹的枝葉穿入霞光,三足金烏振翅而起。
長鳴穿過血河大陣。
血海之外,終於傳來回應。
當——
冥河猛然抬頭。
血海邊界被撞開一道缺口。
一口古鐘擠入其中,所過之處,陣紋接連停轉。四大魔王身前的血神子同時僵住,連舉起的手都無法收回。
混沌鍾到了。
三足金烏俯衝而下,直接沒入鍾中。
灰濛濛的鐘壁亮起第一道金紋。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先天道紋貫通鴻蒙古篆。
日月自鐘壁兩側升起,群星沿著各自軌跡運轉。地水火風在其中交匯,水火翻湧,星光更替。
那些並非刻上去的圖案。
太一執掌過的法則,正在鐘上重新顯化。
鍾腔深處,山川隆起,又隨歲月崩解。
萬妖奔走。
洪荒萬族的虛影穿過原野。
一方天地,在鍾內開合。
冥河握緊雙劍。
祂認得這口鐘。
也認得此刻正在恢復的力量。
陸劍安抬手,收回聚仙旗。
霞光向內捲起,旗面纏上旗杆。
混沌鍾懸停身前。
他掂了掂手裡的旗錘,看向血河大陣另一端。
「方才砍得挺痛快?」
冥河腳下,業火紅蓮驟然收攏花瓣。
陸劍安雙手握住旗杆。
「冥河!」
「到我了!」
旗錘掄起,砸向鐘壁。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