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長鞭自九霄劈落。
三五火車火雷將海面映得慘白,鞭未至,下方的黑水已被壓出一條寬達十里的深谷。
道延瞳孔緊縮,雙手在胸前結出十數道殘影。
「六甲移位,周天星斗,轉!」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斷裂的念珠上。一百零八顆菩提子迎風炸開,化作一百零八座縮小的奇門大陣,層層疊疊擋在頭頂。
每一座大陣都在瘋狂扭曲空間,試圖將金鞭的落點導入虛空亂流。
王靈官額間火眼金睛一閃。
沒有變招,也沒有多餘的動作,赤金長鞭筆直砸下。
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爆碎聲響徹海天。
那足以困死尋常天仙的一百零八座奇門陣盤,連阻滯金鞭半息都做不到,從第一座到最後一座,被雷火當場碾成粉末。
道延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血。
「怎會如此蠻橫!」
他不敢硬接,左袖猛然甩出。
三具通體漆黑的古屍從袖中飛出。這是他用大明陰司的邊軍將領煉製的替劫屍,每一具都鎖著生前的不滅戰魂,更與他的命數相連。
「替劫!」
三具古屍迎著金鞭自爆,濃郁的屍煞與因果亂流交織成一張黑網,想要替道延承下這一擊的必死因果。
王靈官左手靈官訣一翻。
腳下風火火車輪高速旋轉,噴吐出千丈真火。
真火過處,屍煞蒸發。那三道替死因果線剛剛成型,便被火眼金睛看破根腳,赤金長鞭順勢一抖,鞭梢直接繞過爆開的屍塊,結結實實抽在道延架起的雙臂上。
咔嚓!
護體佛光與黑衣道袍同時炸裂。
道延雙臂骨頭盡碎,整個人斜飛出去,一頭撞穿三座百丈高的海浪,將數十里外的海面砸出一個大坑。
另一邊,陸劍安連頭都沒回。
「鏘!」
劍尖斜指白馬上的少年將軍。
「那死禿驢不用管了,自然有靈官爺料理。」
陸劍安挽了個劍花,眼底戰意升騰:「來!咱倆接著打!」
霍瞿璧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挨揍的黑衣僧人,又收回目光,落在陸劍安身上。
這茅山道士,底牌硬得離譜,心性更是狂得沒邊。
換做旁人,見到道門護法大神降臨,早就心神失守,或者想著趁機聯手先清場。這人倒好,把一位堪比真仙巔峰的大神當成清雜兵的打手,自己轉頭找他單挑。
怕?
霍瞿璧握緊暗金長槍,胸腔里先是發出一聲低笑,隨後笑聲越來越響,震得胯下白馬人立而起。
他霍瞿璧十七歲率八百騎棄大軍獨進,十九歲雙冠三軍,二十一歲封狼居胥、禪於姑衍,飲馬瀚海!
他在陸劍安這個年紀,早已站在了人間武勛的頂點。
驕傲如他,豈會因為對手底牌多就怯戰?
對手越強,殺了才越痛快!
「好!」
霍瞿璧單手一拍馬頸,整個人騰空而起,周身血色軍煞沖霄而起:「很久沒遇到你這種瘋子了,來戰!!!」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長槍直刺陸劍安咽喉。
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巧,只有快到極致的破空聲。
槍尖前方,隱隱浮現出萬馬奔騰的虛影。那不是幻術,而是大漢鐵騎踏碎胡虜王庭時凝聚的軍魂,一槍刺出,便是一國大軍的正面衝鋒!
陸劍安不退反進。
體內八九玄功運轉,純陽真血在血管中咆哮,他右手持萬法劍格擋,左手直接從紫府中抽出太白古劍。
雙劍交叉,悍然迎上槍尖。
當——!
金鐵交鳴聲炸開。
太白古劍上的抱劍小人與萬法劍上的符卷小童同時顯化,融合了元屠、阿鼻劍胎的先天殺伐之氣順著劍刃反撲回去。
霍瞿璧眉頭一挑。
好兇的劍!
兩股極致的殺伐之氣在半空對撞,方圓十里的海水被劍氣與槍芒切得粉碎。
陸劍安借著反震之力手腕一翻,太白古劍順著槍桿滑削而下,直取霍瞿璧五指,萬法劍則引動九霄雷霆,當頭劈落。
霍瞿璧鬆開右手,左掌拍擊槍尾。
暗金長槍在空中高速旋轉,帶起一圈絞碎虛空的金屬風暴,硬生生磕飛雙劍。他本人則欺身而上,右拳裹挾著純粹的軍陣煞氣,一拳砸向陸劍安胸口。
「來得好!」
陸劍安散去左手古劍,同樣捏拳迎上。
砰!
拳鋒相撞,兩人腳下的海面瞬間塌陷。
陸劍安只覺得一股霸道絕倫的鋒銳之氣順著拳面鑽入經脈,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部撕裂。
八九玄功自動護主,周身竅穴亮起金光,將那股軍煞生生震碎。
霍瞿璧同樣不好受。
陸劍安這一拳里藏著純陽真火與巨力神通,震得他整條右臂戰甲寸寸崩裂,虎口崩開一道血口。
兩人一觸即分,又在下一息同時欺身再上。
劍光如網,槍影如雨。
短短數息之間,兩人在海面上空交手百餘合,從浪尖打到高空,所過之處,空間裂紋密布。
十里之外,戰局卻是另一番光景。
道延從海底衝出,身上的黑衣早已成了布條,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天穹之上,王靈官法身一步跨出,手中金鞭再度舉起。
「欺人太甚!」
道延雙目赤紅,徹底撕下了得道高僧的偽裝。
他猛地拍向自己天靈蓋,一尊通體由白骨與黑金鑄成的寶塔從顱內飛出。
「大明國運,黑龍鎮天!起!」
寶塔迎風見長,塔身內傳出無數生靈的哀嚎與誦經聲。一條長達百丈、生有五爪的黑色氣運孽龍從塔頂鑽出,盤繞在道延周身。
這是他在陰司大明王庭攢下的最大本錢,甚至抽調了一絲燕王的龍氣!
黑龍張口,噴出一股足以污穢仙人道果的皇朝劫氣,同時道延雙手結印,腳下浮現出一座逆轉陰陽的血色羅盤。
「玄元算籌,以命換命!」
道延厲聲尖叫:「你要殺貧僧,便先拿這十萬陰魂和一朝龍氣來填!」
他在賭。
賭這位道門護法大神顧忌因果業力,不敢將這十萬被他煉入塔中的亡魂一併打碎!
然而,王靈官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三界糾察,掌善惡之案,最不怕的就是業力。
王靈官左手掐訣,口中吐出一個字:
「破。」
嗡!
他腳下的火車輪脫離雙足,化作一輪橫貫天地的赤色烈日,先行撞向那條黑龍。
黑龍咆哮著撲上,卻在觸及火車輪的瞬間,身上的皇朝劫氣瞬間消融。火車輪去勢不減,硬生生從龍頭碾到龍尾,將整條氣運黑龍碾得節節寸斷!
與此同時,王靈官雙手握住赤金長鞭,對著那尊白骨黑金塔當頭砸下。
五百靈官虛影自雷雲中齊齊顯化,共誦雷咒。
天地間只剩下一道橫貫海天的赤金雷柱。
咔嚓!
寶塔從塔尖開始崩解。
裡面囚禁的十萬亡魂並未灰飛煙滅,而是在先天純陽雷火的洗禮下,被強行剝離了道延種下的魔印,順著雷光散入天地輪迴。
至於寶塔本身,連同道延腳下的血色羅盤,在這一鞭之下徹底化作齏粉!
「不——!」
道延仰天狂噴鮮血,整個人在雷光中寸寸瓦解。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九境一劫的小道士,憑什麼能跨界請來戰力如此完整、絲毫不講道理的靈官法身!
「陸劍安!!!」
最後一截金鞭落下,精準地抽在道延的元神之上。
啪!
仿佛氣泡破裂。
黑衣妖僧的元神連同最後一絲狠話,被紫霄神雷徹底抹除,連半點轉世的真靈都沒能留下。
海面重歸死寂。
王靈官收起金鞭,立於雷雲之中,火眼金睛掃過整片海域,隨後看向遠處還在激戰的陸劍安,微微頷首,千丈法身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不遠處,槍劍再次硬撼一記。
霍瞿璧借力拉開距離,握槍的右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瞥了一眼道延灰飛煙滅的地方,眼神沒有半分波動,反而死死盯著氣機依舊綿長深厚的陸劍安。
「痛快!哈哈哈!」
霍瞿璧深吸一口氣,胯下白馬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他體內。
暗金戰甲上的血跡同時活了過來,順著甲葉紋路蔓延至暗金長槍之上。
他雙手持槍,槍尖遙指陸劍安,身後的虛空中,隱隱浮現出一座連綿萬里的瀚海大漠,以及一座高聳入雲的狼居胥山。
「陸劍安,接本將軍最後一槍!」
陸劍安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動用其他神通,反而將萬法劍與太白古劍同時併攏在身前。
紫府內,玄宸金丹旋轉到極致。
背後一輪大日浮現,三足金烏仰天長嘯!
「來!」
兩人同時動了。
血色長虹與赤金劍光在海天之間悍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