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界,龍虎山駐地。
張洞玄站在觀星台上,仰著脖子看著城北方向漫天垂落的紫氣與雲端列陣的天庭神將,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乖乖,這排場直接拉滿了啊。」
張洞玄揉了揉眼睛,滿臉檸檬酸味:「九天仙樂,神將賀喜,萬里異香……我什麼時候才能混上這種大場面?」
一隻大手突然從背後伸出,一把薅住他的後領。
張臨塵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左手並指在虛空中一划,直接撕開一道漆黑的空間裂隙。
「等你什麼時候證道太乙金仙,自然就有了。」
張臨塵提著自家徒弟,跟拎小雞仔一樣往裂隙口湊:「現在,給我滾去西境查清楚,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邪物悄摸溜進了咱們地界!」
手臂發力,直接將人丟了進去。
「師父!我今天剛回來啊——」
悽厲的慘叫聲被空間亂流吞沒。
張臨塵拍了拍手,揮袖將空間通道抹平。做完這一切,這位太乙金仙轉過身,負手望著城北尚未徹底散去的萬丈慶雲,眼底也免不了泛起一絲眼熱。
「不愧是帝君,自家師弟破個七境,給的排面都大得沒邊了。」
……
青牛觀別院。
漫天異象緩緩收斂,九天仙樂餘音散入天地,雲端神將虛影化作純粹的先天道韻,盡數灌入楊平安體內。
得此東王公敕令加持,楊平安新生的七境陰神凝實得不像話,周身氣息渾厚圓融,徹底穩固下來。
陸劍安邁步上前,右手探出,對著懸在半空的琉璃古劍虛抓一把。
「剝。」
嗡!
剛剛藉助三花之力完成最後一步蛻變的古劍輕輕一震。
已經徹底凝實的天、地、人三朵大道之花從劍身核心剝離而出,沒有傷及劍體分毫,順著陸劍安的牽引,穩穩落回楊平安頭頂,隱入紫府之中。
脫去了三花,琉璃古劍光芒一閃,當場化作一個巴掌大小、身穿琉璃小甲的粉雕玉琢小人。
小劍靈打了個滾,笑嘻嘻地飛到楊平安頭頂,熟門熟路地趴在他的髮髻上,晃蕩著兩條小短腿。
陸劍安湊過去,伸手想戳戳這小東西。
小劍靈一看見陸劍安那張臉,想起剛才在仙山被這凶人單手捏得差點折斷的屈辱,立刻炸了毛,對著陸劍安齜牙咧嘴,擺出一副兇狠護食的架勢。
陸劍安樂了。
屈指一彈。
腦瓜崩精準命中。
「啪!」
小劍靈慘叫一聲,整個人像顆琉璃彈珠一樣倒飛出去,在院子裡撞碎了好幾片竹葉,這才氣沖沖地飛回來,雙手叉腰就要找陸劍安拼命。
楊平安趕緊伸手,一把抱住暴躁的小劍靈,輕輕順著它的後背。
「別生氣,別生氣,師兄不是故意的。」
小劍靈扭過頭,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看了看笑得前仰後合的陸劍安,又轉頭看向一臉真誠的楊平安,伸出小短手,直直指著陸劍安的鼻子。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主人,你管這叫不是故意的?!
楊平安看著師兄那副欠揍的笑容,自己也跟著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起來。
鬧騰了兩句,陸劍安收斂笑意,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小黑,出來,跟著平安走一趟。」
黑光一閃,三尾黑虎躍出袖口,體型迎風漲至半丈,乖巧地蹲在楊平安腳邊。二黑連忙湊上去,拿大腦袋蹭了蹭小黑的脖子。
陸劍安沒有停手。
他左手一翻,一張暗金符紙飛出,直接彈入楊平安寬大的道袍袖中。那是破境仙戰力的護法天將。
緊接著,陸劍安右眼之中精光暴漲,天花搖曳,一道紫色流光自瞳孔中射出,同樣沒入楊平安的眉心紫府。
正是掌握他全部道法神通、威能達到本體三倍、性格最為嗜殺狂傲的天花分身——玉清真化靈君!
一套頂級滿配護衛塞完,楊平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抬頭:
「師兄,給我帶這麼多底牌,是要幹嘛去?」
陸劍安拍了拍師弟的肩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晚飯吃什麼:
「去天心一脈,給我砸山。」
摘星樓里那個袁庭,背後就是天心一脈在躥騰。
我向來不喜歡隔夜仇,小平安你剛突破陰神,正好拿這群老雜毛練練手。
楊平安沒有半點遲疑,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收起,重重點頭:
「知道了師兄,我現在就去!」
話音落下,楊平安腳下劍光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驚虹,帶著小黑與二黑,直接衝出別院,撕裂雲海朝著天心一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廊下,全程目睹這一幕的王宗麟眼皮狂跳,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
「帝君,天心一脈如今雖沒了天恪,但這段時日跨界來了不少其它世界的本宗高手。小平安年紀尚輕,又才剛剛破境,若是去鬥法砸山,您不親自跟著一起去,恐怕……」
「觀主,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
陸劍安轉過身,重新坐回茶桌旁,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我家小平安,論鬥法經驗,他現在或許確實不算頂尖。但他有一點,足以彌補所有不足。」
王宗麟一怔:「哪一點?」
陸劍安端起茶杯,吐出兩個字:
「心性。」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低頭抿了一口茶水。
王宗麟看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只覺得他天真爛漫、赤子無瑕。
可陸劍安卻清楚地記得,當年他第一次遇到自家這位二師弟時的場景。
為了救母,被邪修挖出心臟也要咬著牙繼續砍人;打到絕境,能面不改色地自斷手臂,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他們師兄弟三人里,三師弟楊見骨頭最硬,他陸劍安護短霸道。
唯獨看起來最乖巧聽話的二師弟楊平安,一旦真正動了殺心,骨子裡的心性最為兇狠絕情!
……
天心一脈,山門外。
之前被陸劍安轟成廢墟的懸崖之上,如今已經重新立起了一座更為宏偉的白石門樓。盤龍柱金光閃閃,新掛上的「天心正宗」匾額靈氣逼人。
山道下方,兩名路過的四品散修駐足觀望。
左邊那名瘦高散修砸了砸嘴,壓低聲音嘀咕:「這山門修得是真快,金磚玉瓦的,完全看不出來半年前被人整個掀翻過。」
右邊那名背刀散修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修得再好看有什麼用?被人砸了山門也是活該。
當年做出那種背信棄義、坑害十萬義軍的腌臢事,現在整個玄京誰在背後不戳他們脊梁骨?行了,別看了,晦氣,走走走。」
兩人剛一轉身。
轟!
一股恐怖的一品修士破境仙威壓從天而降,化作兩隻無形的大手,瞬間將兩名散修死死按在山道石板上。
空間凝固,連呼吸都被強行剝奪。
一道身穿天心法袍的身影緩步從門樓內走出,臉色陰沉如水。正是天心一脈四大長老之一,正鋒道人。
正鋒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兩人,掌心法力漸漸加重。
咔嚓!
兩名散修渾身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七竅開始往外滲血。
背刀散修拼盡全力抬起一點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前輩……我等只是隨口議論兩句,你堂堂一品大能,就要當街取我等性命?!」
「哼!找死的東西!」
正鋒道人眼中殺機暴漲,咬牙切齒:「陸劍安那種囂張跋扈、心性狠辣的小畜生,用卑劣手段逼我天心一脈自曝短處。
絲毫不顧及同為上清一脈道統的臉面!
殺我天仙祖師不說,如今我天恪祖師的遺骸,還屈辱地跪在夏國茅山的祖墳前!」
想起這半年的憋屈,正鋒胸口劇烈起伏,面容扭曲:「還有不久前,陰司那幾個茅山老鬼更是欺人太甚,打傷我天心一脈數位大能!
整個茅山,全是一群不講規矩、囂張跋扈的狂徒!你們兩個螻蟻也敢拿此事嚼舌根,給我死!」
正鋒五指猛然收攏,就要將兩人當場捏爆。
嗤——!
一道澄澈如琉璃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從天外劈落。
快!准!狠!
劍光擦著兩名散修的鼻尖斬在地面,正鋒道人布下的破境仙法力禁錮,被硬生生斬斷!
氣機反噬,正鋒悶哼一聲,退後半步。
他猛地抬頭看向山道盡頭。
那裡,一個穿著茅山道袍的十七歲少年正提著一柄琉璃短劍,一步步走來。
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卻冷漠得沒有半點人類情感。
隨著他的步伐,一股粘稠如實質的恐怖殺意沖霄而起,將天心一脈山門上空的白雲一點點染成刺目的血紅。
「我倒是覺得,他們兩個說得半點沒錯。」
少年停在門前三丈處,聲音平靜。
正鋒道人瞳孔微縮,看著少年腳邊兩頭散發著兇悍氣息的異獸,厲聲喝問:
「你是何人?!」
少年抬起頭,直視著門楣上那塊嶄新的匾額,手中琉璃古劍驟然抬起。
「茅山第六十三代弟子,楊平安!」
「前!來!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