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觀別院,霧氣散開。
陸劍安帶著楊平安走出空間通道。
廊下,王宗麟正端著茶盞,見兩人歸來,連忙放下茶杯迎上前。
他目光在楊平安身上停了一瞬。少年氣息圓融,身上連半點鬥法留下的血腥味都無,反倒是陸劍安身上沾著幾縷未散的九天罡風。
天心一脈那位跨界而來的金仙投影,結果如何,不言而喻。
王宗麟心頭凜然,面上越發恭敬,雙手遞上一枚赤銅令牌。
「帝君,您這一走,老道有件事實在慚愧。」
王宗麟指了指令牌上的星圖坐標:「先前答應替平安小友開爐鑄造青龍劍胚,但《六甲八神青龍劍》路數特殊,需以九天星鐵為骨,尋常爐火難融。
玄明界唯一能鍛此劍的歐冶老友,半月前恰好跨界去了『神火界』訪友。」
陸劍安接過赤銅令牌,神念一掃,裡面不僅有神火界的空間坐標,還有那位鑄劍宗師的獨門傳訊印記。
「有心了。」陸劍安將令牌拋給楊平安,「收好,等師兄閒下來,帶你去神火界。」
楊平安雙手接過,規規矩矩地朝王宗麟行了一禮:「多謝觀主,晚輩告辭。」
王宗麟撫須微笑:「去吧,日後若有機會來玄明界,青牛觀隨時為你留門。」
陸劍安沒再寒暄,沖王宗麟頷首示意,右手並指往身前一划。
嗤啦!
空間裂開一道通往夏國江南的漆黑門戶。
陸劍安帶著楊平安一步邁入,兩隻黑獸緊隨其後,裂隙在庭院中合攏消散。
……
夏國,江南。
空間波紋盪開,陸劍安與楊平安踏出虛空。
腳還沒站穩,前方密林上空突然掠過一道森寒劍氣。
劍氣未散,一道身穿茅山道袍的中年身影已落在兩人面前。
來人背負長劍,面容冷峻,周身帶著一股濃烈血煞氣。
陸劍安看清來人,眼皮一跳,立刻拉著楊平安躬身行禮:
「見過三師伯!」
「見過三師伯。」
林久收斂周身殺氣,冷硬的臉上緩和了幾分。他掃了一眼從空間裂隙鑽出來的兩人,眉頭微挑:
「劍安,平安,你們這是從哪回來?」
楊平安老老實實回答:「回三師伯,剛從玄明界回來。」
「玄明界?」
林久隨口道:「老四那個傢伙經常往那邊跑。你們要是缺什麼修行材料,下次不用自己跨界折騰,直接列個單子,叫老四去給你們帶回來就行。」
「三師伯,我知道了。」楊平安乖巧點頭。
林久目光在楊平安身上轉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幾天不見,楊平安居然已經踏入七境陰神了,而且根基紮實得嚇人。
「平安,劍安帶你去玄明界幹嘛?」林久順口問道。
陸劍安站在旁邊,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剛想張嘴把話茬接過來。
楊平安已經一臉真誠地開了口:
「哦,師兄帶我去那邊突破七境,順便抓了一件化形法寶,讓我把初生的頂上三花打進法寶核心裡催化劍靈,然後再剝離出來反哺自身。」
陸劍安:「……」
完了。
這實誠孩子……
楊平安絲毫沒察覺到自家師兄僵硬的表情,反而獻寶似的拍了拍頭頂髮髻:「小傢伙,出來見見三師伯。」
嗡!
琉璃光華一閃,身穿琉璃小甲的粉雕玉琢小劍靈從髮髻里蹦了出來,站在楊平安頭頂,有模有樣地抱起兩隻小短手,衝著林久作了個揖。
天仙初期的鋒銳劍氣,順著這一拜輕輕盪開。
陸劍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想捂師弟的嘴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樹林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林久盯著那個天仙級數的劍靈看了三息,又低頭看了看滿臉求表揚的楊平安,最後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陸劍安臉上。
林久沉默地看了陸劍安好一會兒,隨後轉頭對楊平安溫和開口:
「平安,你二師伯這會兒正在東邊三公里外的北極驅邪院營地里駐守,小楊見也在那兒練刀。你去看看他們,我跟你師兄……有點話要說。」
楊平安眨了眨眼,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瘋狂沖自己使眼色的陸劍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聽話地拱手道:「是,三師伯,那我先過去了。」
說完,楊平安化作一道青光,帶著小黑和二黑迅速朝東邊掠去。
原地只剩下二人。
陸劍安看著面無表情的林久,腳底板悄悄抹油,身體一點點往後挪,準備趁機施展縱地金光開溜。
剛退了半步。
「兔崽子!!!給我站住!」
林久一聲暴喝,震得周圍樹林的葉子亂掉。
陸劍安渾身一僵,立刻停在原地,轉過身滿臉堆笑,抬手指了指天上:「哈哈,三師伯,您看今天這天氣,陽光明媚,挺好的嘛。」
林久黑著一張臉,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死死盯著他:「少給貧道扯淡!把初生三花打進天仙級數的法寶里強行催化?這件事情,你師父知道嗎?你可別騙我!」
陸劍安喉結滾動,咽了一下口水,老實巴交地搖頭:「師父他老人家……不知道。」
林久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忽然冷笑一聲,重重點頭:
「行,看來是知道了。」
陸劍安滿腦子問號。
不是,我都說不知道了,您這閱讀理解是怎麼做的?!
不等陸劍安辯解,林久直接從道袍懷裡摸出特製的加密通訊器,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聲剛響一下就被接通。
通訊器那頭傳出石衡堅沉穩霸道的聲音:「老三,何事?」
林久盯著陸劍安,一字一頓地開口:「大師兄,陸劍安這小兔崽子,帶著平安去玄明界破七境。他讓平安一口氣開齊三花,趁著三花沒凝實,直接塞進一件天仙級別的化形法寶里。」
老五知情不報。
通訊器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息後,一聲捏碎茶杯的脆響從聽筒里傳出。
老三,陸劍安這小混帳交給你了,別打死就行!
「好的,大師兄。」
林久平靜地掛斷電話,通訊器最後傳出的,是一道震耳欲聾的雷霆破空聲。
陸劍安頭皮發麻。
有叔,這真不怪我,是三師伯自己瞎猜的!
「鏘——!」
刺耳的劍鳴聲陡然炸響。
林久反手拔出背後長劍,九境三劫的純粹劍修殺氣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提著劍就朝陸劍安劈了過來!
「臥槽!」
陸劍安怪叫一聲,哪裡敢跟自家這位只殺不渡的劍修師伯動手。
腳下金光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貼著樹梢瘋狂逃竄。
然而他快,林久的劍遁更快!
這位修為暴漲的玄惡真人,人與劍合,化作一道長達十丈的血色劍虹,死死咬在陸劍安屁股後面。
距離不僅沒拉開,反而在迅速拉近!
「臭小子!!!這麼危險的方法你也敢往師弟身上用!」
林久的怒罵聲順著劍風砸過來,一劍劈碎了陸劍安身後的殘影:頂上三花在咱們夏國修道體系里,那不是虛幻的內景之像!
那是實打實連接著性命根基的實質之花!萬一那法寶反噬,把三花絞碎了。
平安當場就得道基崩毀變成廢人!你是大師兄!懂不懂怎麼照顧師弟?!
陸劍安在前面左突右閃,一邊躲避劍氣削屁股,一邊扯著嗓子喊冤:
「三師伯!我有把握的!當時我在旁邊看著呢,我現在很強的,真出不了一點事!」
「很強是吧?!」
林久氣極反笑,劍虹速度再飆三成,漫天劍氣把前方的雲層絞成篩子:「來來來!你給貧道停下來!跟貧道交手交手,我看你現在到底有多強!!!」
陸劍安回頭看了一眼那恨不得把自己屁股開花的三尺青鋒,縮了縮脖子。
停下來?停下來挨揍嗎?跟長輩還手那是欺師滅祖,不還手那是單方面挨削,傻子才停!
與此同時,東邊三公里外。
北極驅邪院臨時駐紮的營地內。
溫子君聽完楊平安的講述,手裡拿著的公文卷宗啪嗒掉在了桌上。
這位向來沉著冷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二師伯,此刻額角青筋直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伸手按了按楊平安的肩膀,探查了一番完好無損的三花,確認沒事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小平安。」溫子君聲音溫和得有些發飄,「你悟性高,去演武場教一下你三師弟我們茅山的鬥戰法。」
二師伯突然想起來,手頭還有點急事要出去處理一趟。
旁邊正在擦拭長刀的楊見抬起頭,有些疑惑。
楊平安卻是不疑有他,乖巧應道:「好的,二師伯。」
溫子君笑了笑,轉身走出營帳。
踏出帳門的一瞬,他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罕見的鐵青。
「陸劍安,你個混帳東西!!!」
轟!
溫子君周身道元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沖天而起,直奔西面那兩道正在追逐的氣機殺去!
……
同一時刻,上京城。
誅邪司總署大院上空。
一道身穿誅邪司副司長制服的狼狽身影,正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化作一道流光瘋狂衝出京城地界。
在他身後百丈處,漫天烏雲匯聚,一道纏繞著天雷的魁梧身影踏空狂追,所過之處,空氣被電弧炸得噼啪作響。
「陳新有!你個兔崽子!!!你還敢跑!」
石衡堅鬚髮皆張,抬手就是一道水桶粗的神雷劈了出去,把陳新有腳下的雲頭炸得粉碎。
陳新有在半空中一個驢打滾險之又險地避開雷光,屁股後面的制服都被電黑了一塊。他一邊亡命狂奔,一邊回頭扯著嗓子嚎叫:
「大師兄!冤枉啊!我真不知道那臭小子用的是這種方法啊!」
「不知道?!」
石衡堅速度暴漲,雷光瞬間封死了陳新有左右兩側的空間。「你是陸劍安這小混帳的師父!子不教父之過,徒不教師之惰!沒教好他就是你的責任!給我停下!」
轟隆!
又是一道狂暴雷霆擦著陳新有的頭皮掠過,將遠處的山頭劈掉了一半,陳新有的頭髮瞬間炸成了雞窩。
看著身後緊追不捨、動了真格的大師兄,陳新有欲哭無淚,滿腔的悲憤化作一聲穿透雲霄的怒吼:
「陸劍安——!!!你這個坑師的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