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霓虹閃爍，全息GG牌的光影打在牛頭馬面筆挺的黑色西裝上。
陸劍安看著面前躬成九十度的兩尊巨漢，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是，我有這麼可怕嗎？」
陸劍安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牛頭寬厚的肩膀，語氣溫和：「來來來，把頭抬起來，給爺笑一個。」
牛頭和馬面身體同時一僵，緩緩直起腰板。
牛頭扯動兩腮的橫肉，露出八顆白森森的大板牙；馬面把墨鏡往上推了推，嘴角硬生生往上提了提，擠出一個僵硬無比的弧度。
兩鬼心裡同時在滴血。
東華帝君自然是不可怕的，畢竟那是高居紫府、統御萬仙的三界大佬。
但陸劍安就不一定了啊！這傢伙現在是個不講規矩、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茅山匪徒啊！
陸劍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指了指身後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樓和半空呼嘯而過的幽冥輕軌：「跟貧道說說，這地方是個什麼情況？地府什麼時候改走科幻路線了？」
牛頭悄悄鬆了口氣，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匯報導：「回帝君的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陰司連通諸天萬界，每日引渡下來的亡魂實在太多了。」
除開極少數世界依舊保留著傳統的黃泉古道引渡，如今九成以上的世界亡魂，都會先被集中投放到這座陰司大都會等待輪迴批文。
馬面在旁邊補充道：「有些世界的科技異常發達，死下來的科學家和工程師閒著沒事幹，就聯名往上遞了份城建構思。」
「酆都大帝看了一眼，覺得挺有意思，當場就點頭同意了，隨後便由陰司一眾王庭牽頭出資，打造了這座中轉站。」
「至於日常的治安……」牛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西裝，「則由吾等十大陰帥的分身，聯合帝君現今所在的夏國、以及部分道統世界死後轉修陰神的道修，共同維持大都會的安全平衡。」
陸劍安聽完，仰頭看著遠處一棟掛著【奈何橋集團上市敲鐘儀式】橫幅的大廈，嘖嘖稱奇：「原來如此，看來酆都還挺與時俱進啊。」
馬面見陸劍安心情似乎不錯，試探著低聲問道：「那個……不知帝君此次降臨大都會，所為何事？」
陸劍安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馬面一眼。
僅僅是一個眼神，沒帶半點法力波動。
撲通！
馬面膝蓋一軟，直接砸進堅硬的合金路面里，雙手伏地，聲音發顫：「小神多嘴！不該打聽帝君行蹤，請帝君恕罪！」
旁邊的牛頭也嚇得一哆嗦，跟著就要往下跪。
陸劍安一把托住牛頭的胳膊，哭笑不得：「行了行了，起來吧。我又不是什么小氣的人，還能因為一句話把你倆殺了？」
馬面這才戰戰兢兢地從坑裡爬出來。
陸劍安撣了撣道袍袖口，直接開門見山：「問你們個路，大漢的陰司王庭在哪？」
聽到「大漢王庭」四個字，牛頭和馬面的臉色同時變了變。
牛頭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帝君，這大漢王庭的情況有些特殊。自打當年那位仙秦始皇帝帶兵強行破開地府、打穿了一條不入輪迴的通道離開後，如今留在陰司的各大皇朝里，就屬這大漢王庭實力最強。」
馬面也跟著連連點頭，苦口婆心地勸道：「是啊帝君！大漢王庭內部盤踞著不少老怪物，殺性極重。帝君您如今處於人間轉世之身，尚未恢復全盛時期的仙威，這要是去了那邊跟他們起了衝突……」
陸劍安滿頭黑線，打斷道：「停！怎麼一個個都覺得我是去搞事情的？貧道像是那種走到哪破壞到哪的人嗎？」
牛頭和馬面陷入了沉默。
兩鬼對視一眼，隨後默契地抬起手臂，齊刷刷指向極遠處的一片黑暗虛空。
「帝君，您上次在邊緣鎮殺冥河老祖，把人家血海連同周圍無數里地界一併打穿了。」
「那塊區域的空間法則碎得跟餃子餡似的，工部那群鬼差加班加點焊到現在還沒修復好呢。」
陸劍安乾咳一聲，移開視線：「那是個意外，當時出手稍微重了點。」
牛頭幽幽地嘆了口氣：「還有再上一次，您帶著您那位小師弟去奈何橋見親人。」
馬面接口道：「您倒好，身後跟著天庭一眾神明，差點把奈何橋的法則給攪亂。」
一牛一馬越說越委屈，異口同聲道：「奈何橋那邊本來每日發號的時間就緊，被您那麼一攪和，徹底亂了套。」
孟婆她老人家事後差點氣死，接下來整整一個月，給亡魂灌湯的時候下手都重了三成，好幾個亡魂連湯帶碗一塊兒吞下去了！
陸劍安抬手摸了摸鼻子，臉上難得閃過一絲尷尬。
「咳咳，那什麼……陳年舊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擺出一副正經神色，豎起三根手指：「本帝君跟你們保證，這次絕對是友好訪問，肯定不會出事的。趕緊的，把地址告訴我。」
牛頭和馬面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帝君恕罪，茲事體大，我等還是想先通知酆都大帝一聲……」
鏘——！
清越的劍鳴聲陡然撕裂街道的喧囂。
牛頭的話還沒說完，脖頸兩側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陸劍安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右手萬法劍架在牛頭的脖子上，左手太白古劍緊貼著馬面的咽喉。
融合了元屠、阿鼻劍胎的先天殺伐之氣吞吐不定，瞬間將兩尊陰帥分身的護體陰氣切開。
陸劍安歪了歪頭，核善一笑：
「再不說，貧道今天就剁了你們，拿牛頭肉和馬臉下酒！」
咕咚。
牛頭和馬面同時咽了口唾沫，沒有半點猶豫，兩隻大手瞬間抬起，筆直地指向城市最繁華的中心區域，語速極快：
「在那邊！最高的那棟黑紅大樓，掛著大漢集團招牌的就是了！」
嗤。
雙劍瞬息歸入紫府。
陸劍安跳起來，照著牛頭和馬面的腦門，一人賞了一個清脆的暴栗。
砰！砰！
兩聲悶響，砸得一牛一馬抱頭蹲防。
「早這麼痛快說出來不就好了？非要逼貧道動手，賤皮子。」
陸劍安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流星地順著兩人指的方向走去。
蹲在地上的牛頭和馬面揉著發疼的腦門，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條件反射地齊聲高喊：
「恭送帝君！」
等陸劍安的身影徹底混入前方的人流，消失在街角。
牛頭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胸前的戰術對講機，聲音急促到了極點：「快！讓謝必安和范無救他們趕緊去大帝辦公樓那裡報信，大都會要出大事了！」
……
另一邊，陸劍安揣著手，優哉游哉地走在寬闊的賽博街道上。
四周全是奇裝異服的各色亡魂。有穿著古裝長袍卻踩著懸浮滑板的書生，也有渾身義體改造、正蹲在路邊燒電子紙錢的機械改造鬼。
「人才輩出啊。」
鬼魂狀態都能改造，也不怕魂體不純投不了胎？
陸劍安看著頭頂飛過的一艘印著【地府順豐·使命必達】的貨運飛船，在心裡嘖嘖感嘆。打死他都想不到，以前陰森恐怖的陰司地府，居然能被這幫傢伙爆改成這個樣子。
「道長！道長留步！」
一個穿著花格子襯衫、脖子掛著工牌的年輕男鬼熱情地湊了上來，手裡塞過來一張全息傳單：
「看您這身打扮，是剛從陽間下來的道門高人吧？來看看我們公司最新研發的『全自動功德木魚』！
內置九十九種大德高僧敲擊音頻，每秒三千六百轉，幫您在陰司掛機攢陰德，現在辦卡還送孟婆湯免排隊券一張！」
陸劍安接過傳單看了一眼，微笑著搖了搖頭，把傳單塞回男鬼手裡，沒說話，邁步繼續往前走。
別說，這地方還挺新鮮。
一路走馬觀花，穿過三條核心商業街後，周圍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龐大到占據了整整四個街區的巨型賽博建築，橫亘在道路盡頭。
大樓通體由罕見的幽冥玄鐵與某種暗金色金屬澆築而成，外部沒有花哨的GG牌，只有一排排手持電磁長戟、身披黑紅重甲的肅殺陰兵在門口巡邏。大樓頂端，四個蒼勁霸道的古篆霓虹大字直插雲霄——
【大漢集團】。
陸劍安停在馬路對面，抬頭看去。
僅僅是站在大樓外圍，他就能清晰地感應到，那座鋼鐵建築內部正盤踞著數十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每一股氣息都帶著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血軍煞，其中最深處的幾道氣機，甚至隱隱與整座陰司的天地法則相連。
陸劍安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四周更遠處的迷霧深處。
天眼通悄然運轉。
穿過層層疊疊的霓虹霧氣，只見在大漢集團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還矗立著好幾座規模同樣宏偉的摩天建築群。
東側那座金碧輝煌、頂部懸浮著萬國來朝全息投影的，掛著【大唐集團】的牌子；
北側那座陰氣森森、外牆布滿錦衣衛飛魚服監控探頭的，寫著【大明集團】；
南側那座造型精緻、一樓大廳擺滿了各種金融交易大屏的，則是【大宋集團】。
而在這些龐然大物外圍，還零星分布著一些氣息稍弱的駐地大樓。
陸劍安摸了摸袖子裡那枚霍瞿璧給的玄鐵令牌，笑了一下。
「把皇朝王庭改成跨界集團……有意思。」
他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大漢集團的正門走去。
剛踏上台階，門口兩名身高兩米、渾身散發著九境氣息的重甲陰兵同時上前一步，手中長戟交叉，擋住了去路。
「大漢重地，閒雜人等……」
陰兵冰冷的警告聲才響了一半。
大樓頂層，一道狂暴無匹的蒼狼軍煞突然沖天而起，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的熟悉笑聲，順著大樓直接傳了下來：
「都讓開！這是本將軍請來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