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回頭示意她跟著走進了銀行大廳。
腳下的瓷磚地面，光潔如銅鏡，照得出人影。
頭頂懸著無數光源，比夜明珠還亮十倍，將整個大廳照得纖毫畢現，沒有一寸陰影。
中間擺著幾排整齊的椅子，坐了十幾個人，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閉眼打盹。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吵鬧。
最裡面是一排高的櫃檯，用通透的琉璃隔開，幾個穿著同樣服飾的男女坐在裡面辦事。
甄宓的視線緩緩掃過這一切。
整潔。
有序。
安靜得不像人間。
林淵走到角落一個方正正的機器前，伸手在上面點了一下。
「嗡」一聲輕響，一張窄紙條從機器下方吐了出來。
甄宓微側目。
林淵拿起紙條，朝空椅子走去，微側頭示意。
甄宓跟在半步之後，坐了下來。
「等叫號。」
林淵指了指櫃檯上方一塊紅色牌子，上面的數字在不斷變化，「輪到我們的號，就過去。」
甄宓看了看他手裡的紙條。
上面印著陌生的符號和數字，她沒看懂，也沒問。
多看，少說。
她記著他的話。
天幕外。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慢慢敲著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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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刀兵。沒有衙役。」
他的聲音低沉，「就一層琉璃隔著，來往百姓安分坐著等，沒人鬧事，沒人插隊。」
殿中靜默。
「陛下。」
劉伯溫開口，「您看那些櫃檯里的人，衣著統一，舉止劃一，想來是經過嚴格教導的。」
朱元璋點了點頭：「像軍伍里的規矩。可那些坐著等的百姓呢？誰教的？」
沒人回答。
朱元璋冷笑一聲。
「規矩扎進骨頭裡了，比刀子還狠。」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些安靜等候的人身上。
「咱治天下二十年，殺了多少人才換來這點秩序。人家後世……連殺都不用殺。」
大唐。
李世民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盯著天幕里的叫號機。
取紙。
排隊。
按號辦事。
無論高官平民，一律按序來。
長孫無忌剛想開口，李世民先說了：「輔機，傳尚書省。朕要在長安試行此法——凡官署辦事之處，設號排序，依次受理，不得逾越。」
長孫無忌微愣：「陛下，就憑這一張紙條？」
「一張紙條背後，是天下人守序。」
李世民的手按在膝上，「朕只需要給百姓一個公平的規矩，他們自己會守。」
銀行里。
廣播響了。
清脆的女聲：「請A047號到3號窗口辦理業務。」
林淵起身，朝櫃檯走去，微側頭。
甄宓跟在半步之後。
櫃檯後的女職員抬頭，露出職業微笑：「您好，辦理什麼業務？」
「開張儲蓄卡。」
「好的，請出示身份證。」
林淵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證件遞了過去。
那是甄宓的身份證，還好有系統幫忙解決了。
女職員看了一眼，遞出一張表格和一支筆。
「請填寫信息。」
林淵低頭填寫。
甄宓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筆上。
不用蘸墨，筆尖划過紙面，便留下清晰的墨跡。
紙張潔白光滑，薄如蟬翼，觸感卻細膩緊實。
她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表格邊緣。
林淵很快填完，遞迴表格。
「請設置六位數密碼，按兩次確認。」
女職員推出一個帶線的小鍵盤。
林淵側身，壓低聲音對甄宓說：「密碼是取錢的憑證。極重要，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先替你設一個，回頭教你怎麼改成你自己的。」
他在鍵盤上快速按了六個數字，重複一遍。
片刻後，一張嶄新的銀行卡遞了出來。
林淵接過卡，沒有立刻走。
他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給你轉了兩萬。」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天幕外。
漢武帝劉徹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往後滑了半尺。
滿殿噤聲。
「桑弘羊。」
「臣、臣在！」
劉徹的手指著天幕，指尖微顫。
「不用車馬，不用押送，不用一兵一卒——萬金之數，彈指即達。」
他轉過身。
眼裡燒著火。
「朕每年發往邊關的軍費，路上折損三成。三成！」
他一字一頓：「若有此術，匈奴何足懼？」
桑弘羊額上冷汗涔涔。
他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天下財貨的流轉速度，將被徹底改寫。
這不只是便利。
這是國力。
銀行里。
林淵收起手機，對甄宓說：「走，帶你取錢。」
他走向大廳另一側那排機器，甄宓跟上來，目光已經落在了機器的屏幕上。
林淵將卡插入卡槽，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輸入密碼。
機器內部響起細微的機械聲。
下一秒。
出鈔口「嘩啦」一響。
一疊嶄新的紅色紙幣被推了出來。
甄宓的瞳孔微縮。
林淵抽出錢，數了二十張，遞過去。
「拿著。」
甄宓伸出雙手接了過來。
紙。
是紙。
她的手指捻了捻。
質感特殊，有一種不同於尋常紙張的韌性。
上面印著一位老者的面容，眉目和善，額頭寬闊，穿的不像帝王，倒像鄉間一位德高的長者。
圖案精密繁複，絕非人手所能繪就。
「後世的錢，叫人民幣。」
林淵從她手中抽出一張，指著上面的「100」說，「這一張，一百元。」
他將剩餘的錢放回出鈔口，點了「存款」。
那疊紙幣被機器無聲吞入。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存款成功。
林淵拔出卡，放到甄宓手心裡。
「現在你卡里一萬八。手裡兩千現金。」
他看著她，「銀行就是存錢的地方。卡里的數是你的錢，隨時能取出來變成紙。紙也能隨時存回去，變回卡里的數。」
甄宓垂眸看著手裡的紙幣。
又看了看掌心那張輕薄的卡片。
虛可化實。
實可歸虛。
存取之間，不過幾息。
後世之人，竟將天下財貨，馴入方寸之間。
她抬起頭，看向林淵。
目光里不是茫然，而是某種正在成形的理解。
「走吧。」
林淵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先買幾雙合腳的鞋。」
他朝門外走去。
「然後，去買手機。」
甄宓攥緊了手裡的銀行卡，跟了上去。
手機。
就是他手裡那個能隔空轉錢的東西。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小的方盒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這個世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