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平坦，中間用白色的線條分隔開來。
無數鐵車在上面飛速奔馳，卻井然有序，互不干擾。
甄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速度之快，讓她心跳不止，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前的安全帶。
這比最快的駿馬，還要快上數倍！
天幕外，所有朝代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一生所見的，是泥濘、顛簸、塵土飛揚的官道。
而天幕上的這條路，平整寬闊，簡直不似人間所有。
「這是高速公路。」
林淵的聲音在車內響起，也傳到了所有古人的耳中。
「這樣修是為了車可以行駛更快，把對向來車分開，不准人和比較慢的兩人電動車這些上來。
「你看我們現在的速度已經是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時，相當於半個時辰可以跑兩百四十里路。」
「在我們這個時代，基本已經做到了縣縣通高速。」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連綿群山，補充道：「尤其是在滇南這種地方，到處都是高山峽谷，修建這種路的難度和耗費，比在平原地區要大上很多。」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這平淡的話語，落在各朝帝王耳中，卻無異於天傾地覆。
縣縣通高速？
崇山峻岭如履平地？
秦始皇想到了他引以為傲、動用數十萬民夫才修成的馳道。
漢武帝想到了張騫鑿空西域，那條充滿白骨與艱險的絲路。
唐太宗想到了征伐高句麗時，大軍在泥濘中寸步難行的後勤之苦。
朱元璋想到了西南土司的屢叛屢降，正是因為山高路遠，朝廷大軍難以深入。
他們為了修建道路，動輒徵發數十萬民夫，耗費數年乃至十數年光陰，也僅僅是打通了帝國的主動脈而已。
而後世，竟能將這樣的「天路」，鋪滿整個國家的每一個角落。
這背後所代表的國力、財力、技術與組織能力，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想像的了。
這一刻，所有帝王，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沉默里，有無限的嚮往，有深沉的敬畏，更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無力。
車輛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過了許久，林淵覺得有些安靜。
「路還長，我們聽點音樂吧。」
他說著，伸手在中控屏幕上點了幾下。
一陣悠揚的吉他前奏響起，接著是一個略帶滄桑的男聲。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歌聲在小小的車廂內迴蕩。
甄宓沒有聽過這樣的曲子，詞也寫得直白，但旋律卻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她靜靜聽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遠方的山巒連綿不絕，在視野中緩緩後退。
她自出生起，便在深宅大院，後來輾轉於鄴城宮中，所見的天空，不過是四角的天空。
何曾想過，有一天能像這樣，去往一個完全未知的地方。
歌里唱的「遠方」，對她而言，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詞。
一曲結束，不等甄宓回味，另一首歌又自動播放起來。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這個聲音更加平實，像是旅人路上的低語。
甄宓聽得入了神。
這些後世的「樂曲」，沒有她熟悉的鐘、磬、琴、瑟，用的樂器古怪，但組合起來，卻別有韻味。
詞句也通俗，卻能勾起人心中最深處的情緒。
歌曲一首一首地切換著。
當一首女聲的歌曲響起時，甄宓敏銳地察覺到，林淵的神情有了一些變化。
他的表情很平和，甚至比之前更放鬆，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欣慰，又帶著一點感傷。
「……我將愛你所愛的人間，願你所願的笑顏……」
「......如果說，你曾苦過我的甜，我願活成你的願......」
「.....願不枉啊，願勇往啊，這盛世每一天......」
「.....山河無恙，煙火尋常，可是你如願的眺望......」
歌聲空靈，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訴說感。
「你很喜歡這首歌？」
甄宓輕聲問道。
林淵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路。
「嗯，喜歡。」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這首歌，不只是好聽。」
「它是後輩唱給先輩的告慰。」
「這盛世，如你所願。」
甄宓心中微動，盛世……如你所願？
見甄宓臉上流露出好奇，林淵繼續說道：「我們這個國家。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切，其實也才安穩了幾十年。」
他語氣很平靜。
「就在不到一百年前，華夏蒙難，有倭寇從海上而來，欲要亡我國家，滅我種族。」
天幕之外，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大漢。
未央宮內，衛青和霍去病正與劉徹議事，聽到「倭寇」二字，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怒火。
「倭寇？」
霍去病年輕氣盛，當即出列，「陛下，此等彈丸小國，也敢犯我天威？」
衛青則沉穩許多，他皺著眉：「能讓後世稱為『蒙難』，恐怕其實力，非同一般。」
大唐。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
「混帳！」
一旁的李靖與李績也是面色鐵青。
大唐國力鼎盛，四夷賓服，何曾將區區倭國放在眼裡。
如今聽聞後世子孫竟遭此大難，皆是怒不可遏。
大明。
奉天殿內，朱元璋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倭國……」
他沒有立刻破口大罵，而是死死盯著天幕，眼神冷得嚇人。
當年倭國殺他大明使臣，他不是不怒。
只是隔著汪洋大海，勞師遠征，糧草轉運艱難，勝了也難以久守。
天下初定，百廢待興，他才將其列入「不征之國」，不是怕，而是不願因一時之怒，拖垮剛剛安定下來的大明。
可如今，聽後世之言，那彈丸島國竟敢跨海而來，欲亡華夏，滅種族。
朱元璋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狼子野心！」
殿中群臣皆是一震。
林淵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場戰爭，打了十四年。」
「我們軍民傷亡，超過三千五百萬。」
「其中，死亡人數，超過兩千萬。」
三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如同一道天雷，劈在每一個古人的心頭。
車廂里，甄宓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滿是驚駭。
她所處的漢末，天下大亂，經年戰火，人口銳減。
可即便如此，整個大漢的人口，也不過數千萬。
這一場戰爭的傷亡，幾乎相當於大漢，被徹底從世上抹去！